张松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终于开口：“实在不行……就告吧。”
高敏正端着杯子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着，扭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他：“告谁？你要告我妈？”
“那你说怎么办？”张松带着点火气说道，“那十万块钱总不能打了水漂吧！”
他烦躁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当初她来咱们家拿钱的时候，我说让写个欠条，你不同意。现在好了，她翻脸不认账，咱连个凭据都没有！”
高敏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嘴上还是不服软：“哪有亲妈跟闺女借钱让写欠条的？再说了，要没好处你能同意？”
“那你什么意思吧？”张松把烟头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火星子“嗞”一声灭了，“我爸这腰就不治了？就让他瘫了？”
高敏被他这态度激得也有点上火：“你跟我吼什么？我又没说不管！可你告她，你有证据吗？给的都是现金，连个转账记录都没有。你拿什么告？“再说了，你以为打官司那么好打？三两个月那都是快的，你爸等的起啊？”
张松像是早就打算好了，直接换了个提议：“那把你那车卖了吧。你也别开了。上班挣那俩籽儿还不够油钱和保险呢。”
“凭什么卖我车？”高敏一听这话，立马不干了。那辆小长安是春节前才买的，虽说不是什么好车，可那是她头一辆四个轮子的，宝贝得不行。
“要么先借点钱，然后告下你妈之后还，要么卖车。你选吧。”张松把难题直接甩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劲儿，“反正我爸这手术不能拖了。”
“你随便吧，反正我车不能卖。我们同事都有车，就我天天骑个小破电驴子，丢不丢人？”
张松没再接话，起身去了茅房。
3月2号晚上，正月十五，元宵节。
张松拎着两盒元宵，高敏跟在后面，俩人一前一后进了李桂英租的那栋楼。
门是李桂英开的。见是闺女和姑爷，没好气地说了句：“干嘛来了？大元宵节的，还要账要到家里来了？”
她侧身让了让，但没挪开多少，那意思明摆着——不欢迎。
张松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碰了下高敏，脸上堆着笑：“妈，瞧你这话说的。这不是过节了嘛，来看看你。”
李桂英哼了一声，关上门，没接他这茬儿。
餐桌上摆着几盘菜，烧鸡、炒蒜薹、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高建和林薇薇正坐在桌边吃饭。
高建抬头看见姐夫，倒是挺客气：“姐夫，你们吃饭了吗？一块坐下吃点啊！”
张松摆摆手：“我们吃完了。”说完自顾自地坐到了客厅沙发上，顺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几格。
高敏把元宵塞进冰箱，左右看了看，随口问了一句：“我爸没回来啊？”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
李桂英脸拉得老长：“大过节的，别提你那死爹，说他我就来气！现在外面人都他妈以为我没了老伴儿呢！过年过节不回来就算了，平时放了假，他还有闲心出去溜达玩呢。”
高敏和张松对了个眼神，谁都没接话。
几个人各怀心事地坐了十来分钟，李桂英收了碗筷去厨房洗，碗碟碰撞的声响隔着一道门传过来，叮叮当当的。
张松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又看了看高建，终于把话头提了起来。
“高建，”他叫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我爸腰不好，得做手术，你知道吧？”
高建听他姐夫这么一问，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语气有点不对劲。但他面上没露，还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啊？不知道啊，我大姐没跟我说啊！”说完，他还带着一副询问的表情看向高敏，像是在求证。
高敏心里骂了一句“真能装蛋”，嘴上却淡淡道：“我是没说。妈没跟你说嘛？”
她这话里带着刺儿——那十万块钱的事，李桂英不可能不跟儿子通气。高建要是真不知道，那才见鬼了。
“没说正好。我今天跟你说一下——我爸腰间盘突出，挺严重的，得做手术。你也知道，你姐刚买了车，我们手里就三万多块钱了。那手术连住院带康复什么的，七万多。”张松的眼神从高建脸上扫到厨房门口，又扫回来：“我这想着，要不你们把2016年初那会儿从我们那拿的那十万，先还给我？”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电视里正播着元宵晚会，一个相声演员在台上抖包袱，观众笑声隔着屏幕传出来，干巴巴的，衬得这屋里的气氛更冷了。
林薇薇状似无意的溜达过来说道：“姐夫，你这连名带姓的，又说那么准确的时间……不会是在录音吧？”
高建脑子转得慢，但这一下也反应过来了——他就说姐夫今天怎么突然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刚才还以为是前两天妈跟自己学的那档子事让姐夫不痛快了，今天才故意生疏。合着是在录音！
“我录什么音啊？”张松的声音明显虚了半拍，脸上的笑也僵了。
他反应倒快，立马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当着众人的面解锁，递到林薇薇面前，“你看看，我手机在这儿呢，什么都没开。”
林薇薇没客气，接过手机翻了两下。看完，她把手机递还给张松，扭头看向高敏，语气轻飘飘的：“大姐，你的手机呢？给我看看呗。”
高敏打从一开始就不待见林薇薇。
从她跟了高建那天起，就没送过一件东西给自己这个当大姐的——过年过节不登门，跟之前那个韩默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会儿听林薇薇这么一说，高敏的火“蹭”地就上来了，声音也硬了不少：“我凭什么给你看？你谁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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