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默又想起那些年被曝光的“保护伞”案例，一个混混能横行十几年，哪次不是背后有人撑着？
有些地方，阳光是照不透的。不是法治不管用，是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把该照进来的光给挡了。
俩人在客厅里反复商量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达成的方案就四个字：先礼后兵。
“礼”已经给了——两条中华，一盒茶叶，里头还塞了一万块钱。王成不收，那就是把“礼”这条道给堵死了。接下来的事，怨不着他们。
没多久，大帅和王文就到了。
俩人一进门，韩默没废话，直接把刚才那盒“茶叶”拿出来往茶几上一拍。红彤彤的钞票从茶叶底下露了一角出来。
大帅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韩默，脸上的表情从发愣变成了困惑，然后又从困惑变成了紧张：“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以后……不打算用我们哥俩了？”
王文站在旁边，脸色也变了。他脑子转得快，想起昨天自己嘴欠跟韩默开了那个“什么是黄”的玩笑，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声音都有点发虚：“姐夫……我昨天就是开个玩笑，你不至于吧？”
“啪”的一声——
刘潇一巴掌拍在王文后脑勺上，这次力道不大：“瞎想什么呢？听你姐把话说完！”
王文捂着后脑勺，龇了龇牙，但脸上那股紧张劲儿明显散了——不是撵人就行。
韩默站起来，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盒烟，冲俩人一扬下巴：“走，去样品间说。”
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样品间。这间屋本来是堆货的，靠墙码着几排样品架，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摆了一张小桌子和几把折叠椅。
大帅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韩默推开窗户，点了根烟。她已经很少抽烟了，但每回遇到堵心的事，还是得来一根顺顺气。
她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向窗外，才把刚才王成来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老王进门送花、递名片，到那双贼眼怎么在自己身上打转，再到刘潇递“茶叶”、王成不收，最后撂下那句“一开工就遇上麻烦”的狠话。
她还没说完，大帅就炸了。
“操！老逼登！”大帅一巴掌拍在桌上，人也跟着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姐，你刚才怎么不叫我？现在人都走了，你叫我们来干啥？”
王文没吭声，但眼底那股冷意已经上来了。他靠在样品架上，双手插兜，他虽然年龄小，但是比大帅到沉稳一些。
韩默把烟掐灭在窗台上，回过头看着这俩小子。她没急着说话，就让他们先炸一会儿。
她知道，这两个孩子缺的不是别的，就是一个能让他们卖命的机会。他们不怕事儿大，就怕你拿他们当外人。
韩默也不拐弯抹角了，把昨晚跟刘潇商量的那个路子，挑挑拣拣地说了一遍。最严重的后果也说了，比如肯定要进去。
大帅没等韩默说完，又急吼吼地抢过话头：“操，进去算什么啊？就算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也不知道在哪学了句江湖话，这会儿倒用上了。
说完他又扭头冲着王文，带着点较劲的意思：“小天儿上次打架进去过几天，你瞧瞧那小子出来牛逼的跟个什么似的，都快不把我这大哥放眼里了。”
韩默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劲儿：“以后少听那些社会小说。一个个的，毛没长齐呢，就学会充大哥了？”
大帅被拍了也没躲，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韩默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心里头更有点不是滋味儿，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直接影响了这俩孩子一生的命运：
"想不想跟姐出人头地？想不想证明给你们爸妈看，你们不是累赘？也可以自己撑起一个家？"
这话一出来，样品间里忽然就安静了。
大帅不笑了。王文也不靠在样品架上了，慢慢站直了身子。
韩默知道自己这话说得重了。尤其是对张帅——她太清楚这孩子心里那道疤有多深了。
大帅本名张帅。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但那时候爸妈感情好，一家三口挤在出租屋里，冬天冷得要命，他妈把唯一的暖水袋塞进他被窝，自己冻得手脚生疮也不吭一声。
后来生意好了，也换上了有暖气的楼房，开上了好车。
可爸妈之间的话却越来越少，从三天一小吵变成一天一大吵，从摔杯子摔碗到互相指着鼻子骂。
他那时候才九岁，缩在自己房间里，把被子蒙在头上，捂着耳朵，眼泪把枕头浸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十岁那年，爸妈终于离了。法庭上，法官问他愿意跟谁。他看了看左边坐着的妈妈，又看了看右边坐着的爸爸，两个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选了妈妈。因为知道爸爸在外面又有了媳妇，妈妈一个人太可怜了。
离婚不到半年，爸爸就有了新家。妈妈也在两年后重新嫁了人。
继父是个眉眼温和的男人，可看大帅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恨，是那种——你多余了——的眼神。
一开始大帅还忍着，想着不能让妈妈为难。可继父动不动就挑他的刺，说他学习不好，说他惹是生非，说他没教养。
有一次他放学回来晚了半个小时，继父当着妈妈的面骂他是"肯定是被老师留学校了，天生就是块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大帅攥紧了拳头，硬是没还嘴。本以为妈妈会替他出头，可他妈什么都没说。
就是那天晚上，大帅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坐在床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他发现自己连哭都不敢出声，因为怕被听见了，又该被骂"矫情"了。
初二那年，他被继父又一次当众训斥之后，他妈终于开了口。
不是替他说公道话。是跟他说："帅帅，要不……你回奶奶家住一段时间？"
大帅盯着他妈看了好几秒。
他想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听到的答案是"是"。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屋，把自己的衣服塞进一个旧书包里。走的时候，他故意没关门，像是在等谁叫住他。
可他走出楼道，走出小区，走了很远很远，身后始终没有响起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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