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没解释，叼着烟笑了笑，直接开门见山：“我看你那工地围挡都拉起来了，材料找好了吗？我这儿沙子、水泥、石子、土方，应有尽有。别的不说，就冲你们一加一给咱涿市人涨了这么大的脸，我给你们比市场价便宜一成。”
他冲六子使了个眼色。六子立刻从包里抽出一份报价单，递了过去。
刘潇接过来，扫了一眼。
他对建筑材料不算精通，但这段时间跟着老丈人核算成本，也学了不少，至少不是两眼一抹黑。
王成这份报价单，确实不算贵。甚至可以说，跟市场价基本持平。但他脑子里立刻闪过周达盛昨天在电话里说的那番话——“他那个料不行，次品掺着卖，根本不能用。”
“谢谢王老板看得起。”刘潇把报价单合上，“不过我们这边的建筑材料都已经签了合同，款也付完了，实在是没办法。这次只能遗憾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说完，转身走到文件柜前，从里面拿出两条中华烟，又取出一盒包装精致的茶叶，盒子里头塞了一万块钱。
“您这么大老板亲自跑一趟，我们也不能让您白来。”刘潇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推到王成面前，“这是我朋友从南方带回来的，您别嫌弃，就当交个朋友。”
这是他和韩默昨晚商量好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工地刚开工，正是最怕麻烦的时候。如果王成见好就收，那今天送出去的东西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王成看了一眼那盒茶叶，又看了看刘潇，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伸手打开茶叶盒，拨开上面的茶叶，露出底下那一沓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刚好一万。
搓了搓下巴，他把盒子盖上了。
“哎——”他把东西推了回去，还笑呵呵的说道：“我跟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比不了。岁数大了，喝茶睡不着觉。”
言下之意，这点东西，他看不上。
按照江湖规矩，对方不收“茶叶”，就等于堵死了和解的路。
王成本以为，按照套路，刘潇这时候应该再添点码。或者韩默出来亲自跟她说，没准他还能同意。
可刘潇接下来的举动，让他有点意外。
人家没说话，也没有再掏第二盒“茶叶”的意思，而是把东西拿起来，又放回了文件柜。
刘潇本来就看王成不顺眼——打从这老东西进门那一刻起，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就没从他媳妇身上挪开过，当着自己这个正牌老公的面就敢这么放肆，他心里那股火早就拱到嗓子眼了。
刚才他递“茶叶”，已经是给足了面子。说白了就是破财消灾，大家体面收场，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可这老东西给脸不要，这特么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立威的。
他一个正儿八经的公司，上过央视、捐过口罩，市长都亲自接见过的主儿，还能怕他一个地头蛇？真当这世道没王法了？
刘潇也不废话了。转身时脸上的客气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行吧王老板，以后有机会再合作。我们这边还忙，就不多留您了。”
这话说得不算重，但“送客”两个字，就差写在脑门上了。
王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是那种尴尬的笑，是真觉得好笑。他在涿市混了快三十年，头一回见着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的小年轻。他甚至懒得跟刘潇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冲着韩默进去那间卧室，提高了嗓门：
“韩老板——不出来再聊聊吗？这刚一开工就遇上麻烦，可不吉利啊！”
这话威胁的味道浓得都快溢出来了。什么叫“一开工就遇上麻烦”？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你不给我面子，你这工地就别想顺顺当当干下去。
刘潇的火“蹭”地就顶上了脑门。直接大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身子往旁边一让，下巴朝门外扬了扬：“王老板，不送了。”
王成脸上还挂着笑，但眼底那点冷意已经藏不住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跟在他身后的六子经过刘潇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刘潇看了两秒，那眼神不带什么情绪，但又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然后，他慢慢伸出右手，用食指朝刘潇点了两下，那股子嚣张劲儿，比骂人还让人窝火。
自始至终，六子一个字都没说。
门关上以后，刘潇站在门口，攥着门把手，指节都白了。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想伸手把六子那根手指头给掰断。
韩默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刘潇还站在原地，脸上阴得能拧出水来。
“行了，别气了。”韩默走过去，把他拉回了沙发， “看见了吧？这种人，就是给脸不要。你客客气气跟他谈，他当你好欺负。对付这种人，就得以毒攻毒。”
说完，韩默掏出手机，点开大帅的微信，发了一条语音：“你俩过来一趟，有事。”
刘潇没拦着。
昨晚上俩人就已经把这事儿商量透了。
韩默的意思很明确——开公司、做生意，她有自己的规矩，绝不碰违法的事。但有些场合，有些“脏活”，不是你有理就能讲得通的。
王成能在涿市混这么多年不倒，靠的是讲理吗？不可能。上面没人罩着，他能撑到现在？
刘潇一开始还有点不服气。他觉得法治社会，有理走遍天下，自己一个正儿八经的企业，真要被欺负了，报警不行？找政府不行？他不信国家管不了这种事。
韩默没跟他争。她活了两辈子，见过的事比刘潇多得多。她想起上辈子刷到的唐山烧烤店打人案，那几个女孩被打成那样，旁观者几十个人，没有一个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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