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大帅蹲在刘军旁边，盯着地上那摊子血看了好一会儿。
见刘军不动了，也不吭声了，蜷在那儿跟条死狗似的，鼻血淌了一地，混着灰土，粘稠稠的。
大帅这才站起来，抬了下手，冲那几个人歪了歪头。
那五个人二话没说，转身就跑，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就没影了。
大帅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整了整被扯歪的运动服，这才把气喘匀。他不是怕，是得把场面收拾干净，一会儿警察来了，自己这副狼狈样越真越好。
他蹲下去，伸出一根手指，凑到刘军鼻子底下探了探——嗯，还有气儿，胸口还一起一伏的。
大帅心里松了口气，跟着又朝刘军屁股上踢了一脚，劲儿不大，跟踢个麻袋似的。
“喂，能拨120不？”
刘军趴在地上，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真听见了。
大帅没再理他，站起来，掏出手机，先拨了120，又拨了110。
打120的时候他语气挺急，说工地门口有人被打伤了，满脸是血，需要救护车。
打110的时候他声音就不一样了，带着点哆嗦，像是吓着了似的，说有人堵我们工地门口，还动手打我，你们快来。
也就十来分钟，110和120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救护车先来的，车上下来三个穿着绿色急救服的医生，一个拎着急救箱，另外两个抬着担架车，快步走到刘军跟前，翻眼皮、摸脉搏、量血压，折腾了几下，把刘军抬上了担架，推进车里拉走了。
紧接着警车也到了，从车上下来两个民警，大帅一看，心里当时就乐了——巧了，来的还是那个熟脸。
就是之前因为刘军赵磊堵门，他报警来过几趟的那个民警，姓孙，三十多岁，圆脸。
大帅一见孙民警，脸上那副害怕的表情立马又深了几分。
他心想这下好说了，省得从头解释一遍。孙民警也认出他来了，皱了皱眉，打量了他一眼：“又是你们工地？怎么回事？”
大帅赶紧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一边讲，一边故意哆嗦。也没添油加醋。“今天又来了，我实在忍不了了，因为一会儿大车就要进场进料。”
说着他又抽噎了一下，“我今天的语气确实不太好，可也不怪我，他们都三番五次来了多少趟了，我没忍住就跟那司机拌了几句嘴。”
说完他指了指已经被抬上担架的刘军，“那人往我脸上吐了个韭菜叶儿，您也知道他们明显是故意的，我一时上头，也吐了他一小口吐沫。然后他就下来揍我，踹了我肚子一脚，又要挥拳头，我被吓傻了，怕他还接着打，就喊救命，正好有几个路过的好汉哥看见我被欺负，就过来帮我。”
“好汉哥？”孙民警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大帅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信。
大帅一脸无辜：“嗯，我不认识他们，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不就是好汉哥吗？”
他这话说的还带着点崇拜的语气，好像真碰上了一群侠客似的。旁边站着的王文差点没绷住，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
孙民警盯着大帅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他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小伙子嘴里说的“好汉哥”是怎么回事，他心知肚明。
但问题是，那辆金杯车跑了，五菱车里的监控刚好坏了——那帮人用来干脏活的车，怎么可能装好监控？
现场没有第三方证人，只有大帅和王文两个当事人，以及已经昏迷被抬上救护车的刘军。
那几个“好汉哥”早就跑没影了，别说是孙民警，就是神仙来了也找不着。
孙民警把记录本合上：“行了，你俩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吧。”
大帅点了点头，乖乖跟着上了警车。王文在后面跟着，上车前偷偷跟大帅交换了一个眼神，俩人谁都没吭声。
到了派出所，笔录做得挺顺利。大帅把事情的经过又复述了一遍，跟刚才在工地门口说的完全一致，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孙民警问了几个细节，比如“他踹你哪儿了”“你吐他口水之前他说了什么”“那几个帮忙的人长什么样”，大帅一一作答，该含糊的含糊，该具体的具体，滴水不漏。
王文在旁边做补充笔录，说的跟大帅对得上。
两个人事先对过词儿，但也没刻意背——本来就是真的挨了打，真的喊了救命，真的来了一群“好汉哥”，只不过那群好汉哥恰好是他叫来的人罢了。
笔录做完，孙民警让俩人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
大帅签完之后，还特意问了一句：“警察叔叔，那个打我的人不会有事吧？我就是想让他别堵门，没想把他怎么样。”
孙民警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茬儿，说了句“行了，你先回去吧，有事再找你”，就把人打发了。
再说赵磊这边。
他开了一会儿，见后头没人追来，又悄悄掉头折返。
到了工地附近，也没敢下车，只远远地停在路边，等张磊被120抬走了，他才离开。
金杯车一路狂奔，轮胎碾过路面的石子噼里啪啦弹到底盘上。又跑出去三四公里，他才把车靠边停在路边。
手还在抖，他点烟点了三下才点着，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慢慢吐出来。
他掏出手机，翻出六子的号码。
这个备注叫“六哥”的人，是王成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六子大名没人知道，道上都叫他六哥，或者六爷——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一米七出头的个头，精瘦，看着跟个干巴猴儿似的，但那双眼睛毒得很，看人像刀子。
他在王成那儿的地位，不是靠能打打下来的，是靠脑子。
王成在外面谈事，六子从来不多话，但王成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看他一眼，六子就能递上话来，不多不少，正好说到点儿上。
这人还有个本事，记性极好，谁的把柄、谁的关系、谁欠谁多少钱，他脑子里有一本账，分毫不差。
电话接通了：
“六哥，出事了。”
“说。”
赵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刘军被吐口水、先动手，到从树林子里蹿出来一群人把刘军打得不成人样，再到自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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