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这几天把那俩面包车的规律摸了个差不离儿——早上八点半左右到，中午十一点半走，下午两点再来，五点半走。比上班还准时。
他甚至还摸清了那俩司机的底细。板寸头叫刘军，黄毛叫赵磊，都是王成手底下跑腿的小喽啰，专门干这种恶心人的脏活。
第五天晚上，大帅给韩默打了个电话。
“姐，差不多了。”
“有把握吗？”
“有。”
”记住，等他们先动手，不许整出人命，记住没？“
”放心吧姐，我记着呢。我手里有这几天的完整录像，从第一次报警到现在，一次没落。”
“行。”韩默说了一句，就挂了。
第六天，大帅和王文没去工地。
他们去找人了。
韩默提前给一张银行卡，上面有十万块钱，密码是246811，大帅说啥都不要，说上次的钱还没花完呢。
但刘潇也发了话说让他们拿着，当大哥得有个大哥样儿，别抠搜的。这哥俩才接着。
他先去批发市场买了十条玉溪烟，然后掏出手机，在他那个“一加一保卫队”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待会儿我点名的，明天早上七点半，工地集合。都穿麻利点。不用带家伙。”
底下齐刷刷地回了一串“收到”。
第七天，天刚蒙蒙亮，大帅就醒了。
他今天没穿平时那身松松垮垮的衬衫，换了一套浅色运动服，头发也没打发胶，梳得规规矩矩的。乍一看，还真像个在校大学生。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摸了摸自己那张自认为很像欧豪的脸。
奶奶在厨房里熬粥，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这么早去哪儿？”
“工地，我姐那边今天进料，我去盯着。”大帅没回头，把运动服的帽子扣在头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七点半不到，工地上陆陆续续来了人。
王文今天没和他一起来，先到的，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站在围挡门口抽烟。看见大帅过来，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
“人到了几个？”
“五个都到了，在里面呢。”王文朝围挡里面扬了扬下巴。
大帅推开围挡的门走进去，里面站着五个人，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这五人是大帅点的名，以前一起打过架，算是他看的上眼的。
有两个人兜里鼓鼓囊囊的，大帅看了一眼，知道那是钢管，用报纸裹着。
“家伙事都收起来。”大帅扫了一眼，“没我开口，谁都不许拿出来。听见没有？”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从兜里掏出钢管，塞到墙角一堆沙子后面。
大帅让人在工地外的树林儿里面藏着，自己和王文在外面盯着。
他把韩默之前嘱咐的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不喊救命你们不许出来。”
果然，约么八点半左右，那辆银灰色五菱和白色金杯一前一后又开过来了。
板寸头刘军开着五菱，还是老位置，一把方向打过去，车头对准工地大门停了下来。他摇下车窗，看见大帅站在门口，嘴角一咧：“今儿个报警不？”
大帅早就窝着火呢。虽说这几天来回拉扯，是听韩默的话故意为之，可心里那股子火气，也是一天比一天往上拱。
今天看见刘军那张欠揍的脸，那股火蹭地就窜到了嗓子眼。
刘军还作死似的歪着脑袋看他，见大帅明显是生气了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乐了。
又用发黄的指甲抠了抠后槽牙，从牙缝里抠出一片韭菜叶儿，朝着车窗外弹了出去。
那片带着口水的韭菜叶子，正好粘在了大帅的鼻梁上，“哈哈哈，不好意思啊！”
大帅把韭菜擦掉，看着刘军那张笑得扭曲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蓄了一口痰。
“核~~~噗！”
那一口浓痰从大帅嘴里飞出去，精准地穿过车窗，不偏不倚，糊在了刘军的嘴角上。
一部分顺着他的嘴唇缝钻进了嘴里，剩下的沿着下巴往下淌，拉出一道亮晶晶的丝。
刘军的笑僵在脸上。
大帅学着刘军刚才的腔调，咧嘴笑了，声：“不好意思啊。”
刘军惊了……
然后他猛地拉开车门，嘴里就开始骂：“我操你妈的，小瘪三你他妈想死是吧？”话音刚落，他一脚朝着大帅的肚子踹了过来。
大帅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没躲，硬生生挨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不是躲不开，是不能躲——挨了这一脚，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刘军见他没还手，以为他怂了，更来劲了，冲上去又要挥拳。
大帅这时候才往旁边一闪，冲着树林儿里面吼了一嗓子：“救命啊，打人了！”
那一嗓子还没落地，五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来，清一色的深色运动服。
刘军的拳头还在半空，胳膊就被一个人从后面拧住了。另一个人照着他膝窝就是一脚，他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有人踹后背，有人踢大腿，还有个瘦高个儿专挑软的地方打，一边打一边骂：“操你妈的，不是牛逼么？起来呀。”
刘军刚开始还骂两句，后来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抱着头蜷在地上，嘴里只剩下“哎哟哎哟”的闷哼。
鼻血糊了一脸，眼角也破了，混着灰土，整张脸跟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
王文那边，开着金杯的赵磊一看这阵仗，脸色当场就白了。
他本来还想下车帮刘军，手刚摸上车门，就看见树林儿里又跑出来几个人。他脑子转得快，二话不说挂上挡，金杯车“吱——”一声尖叫，蹭着路边的马路牙子跑了。
“磊子！磊子你他妈——”刘军趴在地上，看见赵磊的车屁股消失在路口，眼睛里的光彻底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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