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莹沉浸在那份算计里，以为自己在两个男人之间游刃有余，却不知道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2022年1月20号，疫情彻底解封了，比上辈子提前了一年左右。全国再无高风险地区，行程码和健康码也成了历史。
消息传来的那天，公司群里炸开了锅，段晶发了一连串感叹号，配了个“终于解放了”的表情包。
张磊在群里发了个红包，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韩默倒是没怎么吭声，因为她知道，接下来就是铺天盖地的爆发了
和上辈子一样，冬天本就是流感高发期，加上这几年大家习惯了戴口罩、少出门，免疫力反倒不如从前。解封没几天，公司里就开始有人请假，一个接一个地烧起来。
段晶是第一个倒下的。
她那天直播到一半，嗓子突然哑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弹幕里粉丝还以为她在整活儿，后来看她脸色确实不对，才纷纷刷“段儿姐注意身体”。
她撑着把最后两个品讲完，下了播就瘫在沙发上，连妆都没卸。
林薇薇是第二个。她倒是不严重，就是低烧，浑身酸痛，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紧接着是客服部、运营部，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似的。
周莹也没躲过去。
她烧得最厉害的那天晚上，体温飙到了三十九度八，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连手机都拿不稳。
她躺在床上，嗓子干得像含了砂纸，浑身酸疼得每一块骨头都像被人拆下来重新组装过。额头上敷着的毛巾早就干了，她连伸手去够水杯的力气都没有。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流下来了。不是因为委屈，是那种烧到极致之后的生理反应，控制不住。
请了假，在宿舍里躺着。
张磊得知消息后，心里也跟着心疼起来。
这几天他一直在找机会接近周莹，但苦于没有正当理由。公司里人多眼杂，他总不能大摇大摆地去三楼宿舍敲门。
可眼下这个节骨眼，周莹病了，他去“关心”一下，合情合理。
他特意早起，去食堂打了粥，又要了两个包子、一碟小菜，装在保温袋里，拎着往宿舍楼走。
早上九点多，上班的人已经走干净了。宿舍楼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从某个房间里漏出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张磊上了三楼，脚步放得很轻。他知道周莹住哪一间，是刻意记住的。
走到门口，他刚要抬手敲门，手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个男人的声音。
“走吧，我带你去医院。这样能好快点。”
张磊的手僵住了。
他听出来了——是大帅。
那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刚出狱没几个月的愣头青，韩默当亲弟弟一样护着的人。
张磊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袋粥，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那儿。
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道缝，大概一指宽。他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能看见半张床和床头柜上堆着的纸巾盒、水杯，看不见周莹，也看不见大帅。
但他能听见。
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穿衣服，布料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然后，周莹的声音传出来，有气无力的，带着那种病中特有的沙哑和虚弱：
“你帮我穿下衣服，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张磊的耳朵，顺着耳道往里钻，扎进脑子里，扎进心里。
“啪嗒——”
他手里的保温袋掉在了地上。粥从保温袋的缝隙里渗出来，白花花的米粒顺着地板砖的缝隙慢慢洇开，冒着微弱的热气。
张磊低头看着那滩粥，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从里面拉开了。
大帅探出头来，看见张磊，还露出那副没心没肺的笑：“磊哥？你怎么来了？”
张磊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迅速切换成关切，那变脸的速度比直播间换品还快。
他弯腰把保温袋捡起来，米汤从破了洞的袋子里往下滴，他拿手背挡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听说周莹病了，我寻思过来看看。年货节的直播马上要开始了，她得早点好起来才行。”
说话的语气自然极了，像是因为怕耽误了工作才来关心一下周莹，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大帅哪能想到那么多。
在他眼里，张磊是有媳妇的人，提卯姐他见过，虽然不温柔，甚至有点霸道，但能看出俩人夫妻关系很好。而且张磊在公司一向正派，从没听说过跟哪个女员工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他压根儿不会往那方面想。
“嗐，磊哥你忙去吧。”大帅把手里的羽绒服抖开，“我正要带她去医院呢，烧得太厉害了。”
说着，他侧身让开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嗓子：“莹莹，磊哥来看你了。”
张磊没听清周莹在屋里说了什么，因为他脑子里全是“莹莹”这两个字。
多么亲昵的两个字。
大帅叫得那么自然，而不是莹姐了。那两个字钻进张磊的耳朵里，像一根烧红的针，又烫又疼，扎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冲进屋里去，想对周莹说“你别跟他走”，想对大帅说“不用你带她去医院，我来”。
可他不能。
他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身份。
他算什么呢？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一个公司的管理者，一个在员工面前道貌岸然的“张总”。他有什么资格跟人家单身的小伙子争？
“磊哥？”
大帅看他愣在原地，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你没事吧？”
张磊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哦，行，那你带她去医院吧。我去看看其他员工，这几天病倒的人不少。”
说完，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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