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是正月初八入职的。
韩默特意跟张磊打了招呼，算是走了后门，但话也说得明白——试用期两个月，不合格照样走人，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宿舍分的是三楼那间四人间，正好是周莹年前搬走之后空出来的床位。
林晓晓打车去了联合小区。到的时候晚上八点二十了，天早就黑透了。
当天晚上她没回宿舍，就住在林薇薇那儿。姐俩一屋，躺在床上嘀嘀咕咕聊到了快十二点。
第二天一早，林薇薇骑着那辆小电驴，带着林晓晓一起去公司。
一加一的作息分两种班次。行政、运营、内容这些部门是正常班，早上九点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
但公司有直播业务，晚上也得有人盯着，所以设了个夜班——下午四点上到晚上十一点。
夜班基本都是安排给住宿舍的员工，这样下班晚了也不存在路上不安全的问题。林晓晓分的就是夜班。
不过今天她没按夜班的点来。早上八点半，她就跟着林薇薇到了办公室，开始帮着她姐忙活。
干的都是之前林薇薇交给周莹的那些活儿。有些是周莹没办利索的，有些是她压根没办完的，攒了一堆在那儿。
周莹是卡着点来的。
八点五十八分，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化着全妆，不紧不慢地从门口走进来。打卡的时候指纹按了两下才识别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机器，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拎着包往工位走。
路过林晓晓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意外。
“晓晓？你不是夜班吗？这么早来干嘛？”
林晓晓正蹲在地上拆快递，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林薇薇的声音就从旁边飘了过来。
“这不是韩总的妹妹我指示不动了嘛，我叫晓晓来帮我干点活儿。”
周莹脸上那点笑僵了一瞬。她当然听出来了，林薇薇这是在点她呢——“韩总的妹妹”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楚，摆明了是说给她听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脸上的不痛快又散了大半。
让林晓晓干这些伺候人的活儿也没什么不好。自己以后是要当主播的人，总不能一直跟这些杂活打交道。林晓晓愿意干，那就让她干呗，反正自己乐得清闲。
这么一想，周莹嘴角又翘了起来，用一种带着点前辈姿态的语气说了句：“那辛苦晓晓了啊。”
林晓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也没生气，笑了笑说：“没事，应该的。”说完低头继续拆她的快递，跟没事人似的。
周莹见她不接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把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来，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然后没事干，把耳机塞好后，掏出手机开始刷抖音。
头两天周莹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甚至还挺高兴——林晓晓愿意干这些杂活，她正好可以腾出时间来刷手机、琢磨自己的直播间。
到了第三天，周莹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
她刷了一上午抖音，把关注的那些博主新发的视频全看完了，又翻了一遍热搜，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了。
她站起来，端着水杯在办公室里溜达了一圈，跟客服部的小赵聊了几句过年去哪玩了，又拐到样品间里转了一圈，看见林晓晓正蹲在地上码货。
“晓晓，你慢点弄，又不是给自己家人干活儿。”周莹靠在门框上，端着水杯，语气像是个前辈在关心后辈。
林晓晓头都没抬，说了句“早弄完早歇着”。
周莹站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端着水杯回去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周莹越来越闲。每天早上来了打卡，然后刷手机，刷到十点多去茶水间接杯咖啡，回来接着刷。
中午去食堂吃个饭，回来在工位上趴着睡一会儿，下午继续刷。偶尔去直播间里溜达一圈，站在旁边看几分钟，又溜达回来。
林薇薇从头到尾没说过她一句。
不安排活儿，不催进度，不批评，不表扬，就当她是空气。
周莹起初还觉得挺自在，可慢慢地，她心里开始不踏实了。
她不是傻子。林薇薇这个人，她太了解了——嘴毒，心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以前自己活儿没干好，她当面就说了，从来不憋着。可现在倒好，自己什么事都不干，她反倒一个字都不说了。
这不对劲。
周莹想起张磊前天晚上跟她说的那番话——“你小心点吧，以后收敛点，别到时候让我难做。”
她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张磊是怕韩默知道了不好交代。可现在想想，张磊说的“到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周莹心里犯起了嘀咕，但她没往最坏处想。她觉得林薇薇之所以不使唤自己了，可能是因为林晓晓来了，有个人干活就行，至于谁干的，她不在乎。
而且林薇薇最近确实忙，年后第一场大直播定在正月二十，选品、对品、排期，一堆事压着，顾不上自己也正常。
她甚至觉得，这也许是个好兆头——林薇薇不安排她干活，是不是说明她已经不把自己当普通员工看了？说不定韩默已经跟林薇薇打过招呼了，等忙完这一阵，就让她上播。
这么一想，周莹心里那点不踏实又散了。她甚至在食堂碰见张磊的时候，趁没人注意，冲他眨了眨眼，那意思像是在说——你那边快点安排啊，我都等不及了。
张磊看见她那个眼神，心里头一阵烦躁，面上没露，端着餐盘走了。
他最近也在琢磨这事。
周莹三天两头问他“林薇薇那边说了没有”，他每次都拿“再等等”“等忙完这一阵”搪塞过去。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压根就没跟林薇薇提过。
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提。
韩默那条“不要和员工走得太近”的微信，他到现在都记得，他知道韩默已经起了疑心，要是自己再出面替周莹说好话、给她安排直播，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所以他一直在等林薇薇主动开口。
如果林薇薇觉得周莹合适，主动提出来让她上播，那这事就顺理成章了。韩默就算心里有疙瘩，也说不出什么。
可林薇薇始终没开口。
不但没开口，反而把周莹晾在了一边，让自己的妹妹顶上来了。
张磊不是没看出门道。林薇薇这是什么意思，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她不想让周莹上播，甚至想把周莹挤走。
但他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甚至希望周莹能自己识趣一点，收敛一些，别再给他添麻烦了。
可周莹偏偏不是那种识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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