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愣了一下。韩默在办公室一般不抽烟，尤其是这几年，说是为了孩子，在家基本不碰，在公司也抽得少了。这会儿主动要烟，他心里那股不踏实的感觉又往上拱了拱。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盒中华，抖出一根递过去，又拿出防风打火机帮她点上。
韩默抽了一口，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初春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把那点烟雾扯散了。
她靠在窗边，又抽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们不打算要个二胎了？”
张磊明显松了口气，靠回椅背上，还笑了一下。“要什么啊，这一个都给我们忙活得够呛。我俩又没人帮忙带孩子，不像你，一大家子六个人带一个，多省心。”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意思，“倒是你应该再生几个，现在家大业大的，不多生几个继承家业可惜了。”
“那么忙，还有空在外面安家呢？我看你还是挺闲的。”
这话一说出口，韩默自己的惊了。本来肚子里准备了一大堆铺垫，什么“最近家里都挺好的吧”“提卯最近忙不忙”，想绕着圈子慢慢往里递话。结果脑子里想什么嘴上就冒出来了，一句缓冲都没有。
她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真是一孕傻三年。
张磊刚端起茶杯准备再喝一口，听见这话手一抖，茶水溅出来烫了虎口。他被呛了一下，连着咳了好几声，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也分不清是被烟呛的，还是被这话噎的。
韩默赶紧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嘿，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张磊接过来擦了擦溅在手上的茶水，又咳了两声才平复下来。他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也没扔，就那么攥着。
“你刚才说那话什么意思啊？”他抬起头看着韩默，脸上挤出一个笑，但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被人用胶水粘上去的。
韩默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样子，心里头说不清是可怜还是无奈。她心说装什么蛋啊，但嘴上还是给他留了三分面子，没把话说得太直。
“你和周莹的事。”她转过身，把窗户又推开了一点，让屋里的烟味散得更快些，“前几天有人看见你们一起买菜了。翡翠湾那边。”
这话一出来，办公室里安静了。
张磊脸上的那点笑彻底没了，像是被人一把扯掉的幕布，露出底下那张绷得紧紧的脸。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那团纸巾，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跟韩默共事这几年，太清楚这女人的做事风格了。她要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这么轻描淡写地开口。她没把事点破，已经是给他留了天大的面子了。
“对不起，韩总。”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行了，这里没有什么总不总的。”韩默把那根燃尽的烟头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于提卯来说，她是我交情过深的同乡同学。于周莹而言，她算是我妹妹，不管怎么说她叫我一声姐。至于你——”她看着张磊，语气放缓了一些，“我就不用多说了吧。所以你做出这样的事，让我挺难办的。”
张磊低着头不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就那么坐在那儿，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搓着，像是要把那层皮搓掉似的。
韩默见他不开口，叹了口气。“我知道，现在大家都挣了点钱。”她靠在椅子上，语气是朋友之间在聊闲天，“不是有句话说嘛，男人有钱就学坏，女人缺钱也会学坏。你说是吧？”
张磊没接话，但拇指搓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所以你觉得周莹能和你有什么结果吗？”韩默把话挑得更明了，“她二十出头，刚毕业，你说她图你什么？图你比她大十来岁？图你有老婆孩子？还是图你那张长得也不怎么样的脸？”
这话说得有点损，但韩默故意这么说的。有时候你不把话说到位，男人那点侥幸心理就永远灭不了。
张磊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韩默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下说：“而且我知道，她还和大帅的关系不清不楚。这事儿你知道吗？”
“周莹是利用大帅气我的。”张磊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顿了顿，像是在替周莹辩解，又像是在替自己找补，“她和大帅早就没关系了，就是那阵子故意气我。”
韩默听了这话，心里头那点最后的不确定也落了地。
她本来只是怀疑周莹利用大帅，没想到从张磊嘴里亲口证实了。这丫头，心机确实深。
“呦，还挺紧张。”她端起凉透了的茶杯又放下， “要不要我把大帅叫来，你们当面对质一下？”
张磊不吭声了。
“呦，还挺紧张。”她端起凉透了的茶杯又放下，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要不要我把大帅叫来，你们当面对质一下？”
这话韩默说得轻飘飘的，其实心里也没底——她并不确定周莹跟大帅之间到底到了哪一步，刚才那句不过是诈张磊的。
但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她也不慌。依她对周莹那点观察，那丫头心机深、手腕活，大帅那个缺心眼的愣头青，八成没少被人当枪使。何况张磊怎么好意思真找大帅对质。
“你知道薇薇为什么开了周莹吗？”韩默话锋一转。
张磊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他是个聪明人，韩默都把话递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再听不出来，那就真成傻子了。
“所以……那是你的意思？”
“没错。”韩默点了点头，“你看，我本不想把这事挑开的，想着为了你我都大义灭亲了。周莹再怎么着也是我奶奶的孙女，我让薇薇把她弄走，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让你悬崖勒马，别越陷越深？”
她说着，自己先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还……哎，真对不住我这份苦心。”
张磊坐在那儿，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有愧疚，有难堪，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
韩默看着他这副样子，想起昨晚刘潇说的那番话，心里也有了数。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了，说多了反倒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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