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实在憋得难受，你跑远点去嫖一下子，来个一次性的不好吗？”她的语气从刚才的严肃一下子变得随意起来，甚至带着点不正经，“那些姑娘不随便你挑？比你找个公司里的人省心多了，而且不比周莹省钱？你说你图什么？”
张磊被她这话说得一愣，随即脸上泛出一层窘迫的红。
他没敢接这个话茬，低着头，声音低得好像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知道了。这事我一两天会处理好。拜托你……帮我保密。”
“放心吧。”韩默笑呵呵地应了一句， “要是我想坑你，估计你这会儿都被净身出户了。”
张磊听了这话，脊背一阵发凉。
他是被吓的，是突然意识到——韩默手里恐怕不止是“有人看见你们一起买菜”这么点东西。她说这话，是在告诉他：我知道的不止这些，但我选择不说。
“那没什么事我先撤了。”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轻响。
“去吧。”韩默笑着点了下头。可那句看似开玩笑的话也不全是玩笑。
一加一成立的时候，张磊那百分之五的分红，股东合同上写的是提卯的名字。
这事是张磊自己提的，因为他知道韩默之所以找自己完全是看在提卯的面子。
后来张磊能拿到几十万的私房钱，是他特意跟财务那边交代的，说想补贴补贴自己老家的亲戚，怕提卯知道了不乐意。财务请示韩默的时候，韩默也点了头。
张磊出了办公室，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才停下脚步。
他伸手摸了摸鼻尖——一层冷汗，冰凉。
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刚才那半个小时的对话。
全程笑呵呵的。
一句重话没有。
一个脏字没带。
可每一句话都像软刀子，捅进去不疼，拔出来的时候才知道有多深。
他以前觉得韩默这人，好说话，甚至有点太好说话了。
公司的事基本不管，张磊说怎么干就怎么干。逢年过节还惦记着给他家送点东西，提卯过生日她比谁都记得清楚。他以为这女人就是那种——知恩图报，重情重义，实在得有点过头的人。
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这女人不是不管，是懒得管。不是好说话，是没触到她的底线。一旦触到了，她不吵不闹，不拍桌子不摔杯子，就那么笑呵呵地跟你聊，聊得你后背发凉。
她说“要不要我把大帅叫来对质”的时候，是笑着说的。
她说“你要实在憋得难受去嫖一下子”的时候，也是笑着说的。
她说“要是我想坑你，估计你这会儿都被净身出户了”的时候，还是笑着说的。
从头笑到尾。
可张磊一点都不觉得那笑暖和。
他想起死去的王成了。
以前他跟王成没打过交道，只知道那人是在涿市横行了半辈子的地头蛇。后来王成出了车祸，大帅进去蹲了一年，这事就算翻篇了。他从来没往深里想过，总觉得那就是个意外，大帅运气好，判得轻。
可今天从韩默办公室出来，他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一个念头——那事，真有那么简单吗？
他不知道具体经过，但他知道韩默这人做事的路数了。
她不在明面上跟你撕破脸。
她让你自己选。
你选对了，她笑呵呵地给你倒茶。你选错了，她也笑呵呵地看着你往坑里走，连拽都不带拽你一下的。
王成选了错的那条路。
张磊回到自己办公室，把门关严实了，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先给提卯发了条信息：今晚不回去吃了，有应酬。
提卯还嘱咐他少喝点。
看着媳妇的嘱咐，他苦笑了一声，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点了根烟。
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他盯着桌上那盆绿萝发呆。这盆花还是提卯去年买的，说办公室没点绿色不好看，他当时还嫌麻烦，现在倒是看习惯了。
怎么跟周莹说？
这话他想了一上午了，从韩默办公室出来就在想，中午吃饭也在想，到了下午还在想，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直接说“咱俩断了吧”？太生硬。那丫头性子烈，上次在林薇薇那儿受了委屈，回来跟他哭了一鼻子，他哄了半天才好。这回要是说断，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委婉点说“最近太忙了，咱们先别见面了”？那不过是拖日子，拖得了初一拖不了十五，周莹不是傻子，拖几天就明白了，到时候闹得更厉害。
给她一笔钱打发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张磊自己就摇了摇头。周莹不是那种拿了钱就安安静静走人的姑娘，她精明着呢。上次他给两万，人家没收，后来那两万他也是硬塞的。她要的不是钱，是一个“名分”——或者说，是一个能让她在公司立足的位置。
可现在位置没了，公司也回不去了，她手里还剩什么？
张磊现在才反应过来，周莹跟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纯粹的感情。她有她的打算。自己有自己的需求，各取所需罢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周莹发来的语音，点开，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调调：“磊哥，晚上过来吃饭不？我学了个新菜，糖醋排骨，晚上一定飞过来啊。”
张磊盯着那条语音，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愣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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