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我就这么多钱。”张磊站起来，把裤兜里的车钥匙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行的话你跟我下楼去拿。不行，我也无能为力了。”
他迈步要走。
周莹急了，往前跨了一步，两只手张开，整个人挡在他面前。那架势像一只炸了毛的老母鸡，又凶又慌。
“怎么的？你这是想玩完拉倒走人？”
“怎么能叫玩呢？”张磊被她挡着，走不了，索性站住了。他盯着周莹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厌倦的东西。
“当初是你主动招惹我的吧？这房子不是我租的？”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屋里的家具，“这房子里的东西，不是我置办的？还有你那些衣服。”
“对了，之前不是已经给过你两万。再加上我给你的五万，十万块钱，不少了吧？你上两年班才能挣多少钱？”
“你就不怕我把这事捅到你媳妇那去？”周莹咬着嘴唇，声音有点发抖，“我可知道她在土地局上班。”周莹的本意不是威胁。她就是想让他害怕，想让他知道，她手里不是没有筹码。
可张磊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激烈得多。
“你敢！”
这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震得周莹耳膜嗡嗡响。他的眼睛瞪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愤怒，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本能的反扑。
周莹也没过脑子，反应也有点激烈，作死的说了句：“你看我敢不敢，我可知道你媳妇在土地局……”
话没说完，自己的脖子一下子被张磊掐住了， “你想死是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是看在韩总是你姐的份上，你连五万块钱都不值！”
周莹被他掐得喘不上气，两只手本能地去掰他的手指。可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哪掰得动一个成年男人的手？
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红印子，张磊纹丝不动。
她开始咳嗽，咳咳的，一声接一声，眼角又流出了眼泪。这回不是装的，是真害怕了。她觉得自己脖子里的那根管子被捏扁了，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胸腔里憋得像要炸开。
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真敢掐死我。
张磊看着她那张涨红的脸，看着她眼角不断涌出的眼泪，手上的劲儿才慢慢松了。
周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石头，整个人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
张磊退后一步，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她。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剩周莹粗重的喘息声。
“十万。”张磊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不像刚动过手的人，“行的话给我个卡号，我明天转给你。多一个仔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警告又像是威胁的话：
“这事要让我媳妇知道了，你也好不着。别的不说，她可是可以追回我给你花的每一分钱的。”
周莹弯着腰，双手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她恨张磊翻脸不认人，可又拿张磊没办法。
追回花的每一分钱，这是法律规定的。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婚外情人，配偶有权请求返还。
张磊不是在吓唬她，是说真的。
也不知道是钱给到了位，还是刚才那一掐让她彻底怕了，周莹一个字都没敢再说。她眼睛含着泪，下巴还在哆嗦，跟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张磊第二天一早就给自己表弟刘凯打了个电话。
刘凯在涿市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三十出头，话不多，是个闷葫芦。张磊找他办这事，就是看中他嘴严——不该问的从来不问，交代的事能办得妥妥帖帖。
“凯子，今天歇班不？”
“咋了哥？”
“帮我跑趟银行，转笔账。回头我请你吃饭。”
刘凯应了一声，也没多问。张磊把周莹的卡号和十万块钱转到刘凯卡上，又发了条微信：“就照这个转，手续费从里边扣。”
挂了电话，张磊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昨晚从翡翠湾出来的时候，他在车里坐了近半个小时，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就掐了，又点一根，又掐。车窗外面是小区的门禁杆，起起落落，车进车出。
他在想一件事——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从昨天晚上掐周莹脖子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以前不管怎么说，他觉得自己至少还算个正常人。可那条线，他跨过去了。跨过去之后才发现，那边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大概过了五十分钟，刘凯发来一张转账回单的照片，附了句“哥，办妥了”。
张磊放大看了一眼，收款人周莹，金额十万，状态显示“交易成功”。他把图片存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又截了张图，把收款人名字裁掉，剩下那个金额和“交易成功”四个字，然后点开韩默的微信。
“谢谢了默默，事情我处理完了。”
没叫“韩总”。他知道韩默不在乎这个称呼，但他就是想用朋友的身份说这句话。不是汇报工作，是跟一个帮了自己大忙的人道谢。
韩默那边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才回。只有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没有文字。
张磊盯着那个大拇指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那个大拇指，是鼓励他悬崖勒马，也是提醒他——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别怪她不讲情面。
他端起桌上凉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下眉。把杯子放下，拿起桌上的合同翻了翻，是下周跟一家厨具品牌的对赌协议，对方要求保底GMV五百万。他拿起笔，在条款边上批了几个字：“坑位费压三万，佣金提两个点。”
工作还得继续。日子也还得过。
另一头，周莹收到银行到账短信的时候，正在翡翠湾的出租屋里收拾东西。
她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看了一眼那行绿色的数字——余额：132，800。加上张磊之前给的两万，她手里确实有十三万多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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