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十三万块钱，对于一个刚毕业半年的小姑娘来说，真不算少了。搁在涿市这地方，多少人上班两三年都攒不下这个数。
可周莹现在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串数字，心里头一点高兴劲儿都没有。
她想起这几个月跟张磊在一起的日子。刚开始那会儿，张磊带她去逛超市，她拿起一盒草莓看了一眼价签——六十八块钱，搁以前她想都不会想，放下就走了。
可张磊从她手里接过去，顺手就扔进了购物车，眼皮都没眨一下。
后来她就习惯了。去超市不看价格了，喜欢什么拿什么。车厘子、进口牛排、那种一小盒就要四五十的蓝莓，想吃什么拿什么。
有回她在商场看中一件大衣，打完折一千六，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张磊，那边回了个“买吧”。
那种感觉，说实话，挺上瘾的。
所以当她昨天听张磊说“五万”的时候，她第一反应 “打发要饭的呢”。
人就是这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逛超市还要比价的小姑娘了。
可事后冷静下来想想，要是张磊昨天不是那副态度——要是他好好跟她说，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别掐她脖子，别吼她，哪怕还是这十万块钱，她说不定就认了。
毕竟她也清楚，这段关系本来就见不得光。张磊有老婆有孩子，她又没打算真跟他过一辈子。能拿十万块钱体面地走人，也不算太亏。
可张磊偏偏选了最伤人的那种方式。
那双手掐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疼”，是“他怎么能这样”。
那天晚上送她围巾的时候多温柔啊，在翡翠湾抱着她说“以后我养你”的时候多深情啊。翻起脸来，连个陌生人都比不上。
这股气她咽不下去。
可咽不下去又能怎样？
找提卯？她想过。甚至翻出手机搜过土地局的地址，想着要不要哪天过去“偶遇”一下。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回去了。
就算找到了，她说什么？说“你老公在外面养了我”？那她自己成什么了？小三上门挑衅正室？
电视剧里这么演的她见过，最后挨打的都是小三。
何况最关键的——张磊昨天那句话她记住了：夫妻共同财产，配偶有权追回。她这十三万里头，有两万是之前张磊给的，剩下的十万是昨天刚转的。要是提卯知道了，较起真来起诉她，这钱她一分都留不住。
得不偿失。
那再敲张磊一笔？更不敢了。她一个人在涿市，举目无亲，连个能帮她出头的人都没有。
张磊在涿市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比她多得多。昨晚那一掐已经算是警告了，她要是再不知趣，下次恐怕就不是掐脖子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周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今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她看见两侧有淡淡的指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用手摸能感觉到微微的凸起。
可就这么算了？她又不甘心。
不是因为钱。十万块钱她认了。她不认的是张磊那副嘴脸——用得着你的时候，甜言蜜语哄着；用完了，翻脸不认人，还动手。她周莹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
她坐在按摩椅里，闭着眼睛，椅子从腰到背一下一下地揉捏，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得想个办法出这口气。
不能找提卯，不能敲诈，不能硬碰硬。那还有什么办法？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
忽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大帅。
周莹从按摩椅上坐起来，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理了理。
大帅，对，就大帅。
那傻大个，虽然没张磊有钱，但可是个潜力股。
韩默对他不薄，又是送车又是给钱的，逢年过节还总惦记着给他奶奶买点东西。自己要是能跟大帅结了婚，将来日子肯定也苦不了。
而且——她嘴角慢慢翘起来——如果自己现在跟大帅好了，不得把张磊气死？
尤其她要让张磊知道，以后自己就住在他出钱租的房子里，睡他买的那些四件套上，吃他用过的那些锅碗瓢盆。想想那个画面，她就觉得解气。
她甚至能想象张磊那张脸——铁青着，牙关咬紧，又发作不出来。
男人嘛，再翻脸不认人，骨子里那点占有欲也改不了。他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但看见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捡了去，心里那道坎儿，怎么都过不去。
想到这里，周莹竟然“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可笑着笑着，她的笑容又慢慢收了。
现在大帅恐怕也不好拿下了。
不是因为大帅这个人。对于那么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她有的是办法。年轻男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几句好话、一点甜头就能哄得找不着北。
她担心的是韩默。
韩默知道了自己和张磊的关系。虽然不知道她具体知道多少，但肯定知道个七七八八了。不然张磊也不会跟自己这么快就翻脸。
如果现在自己又跑去勾搭大帅，韩默能不知道？公司里那么多双眼睛，王文那小子又整天跟大帅形影不离的，她这边刚有点动静，那边估计就传到韩默耳朵里了。
到时候韩默一句话，大帅那傻小子还不得乖乖听话？
“操。”她骂了一声，从按摩椅上站起来，光着脚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地板冰凉，脚趾头冻得有点麻。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忽然站住了。
不对。
凭什么她要怕韩默？
韩默算什么东西？不就比自己命好点，赶上了风口，赚了几个钱吗？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手伸得那么长，管天管地还管别人搞对象？自己跟张磊的事关她屁事，她又不是张磊他妈。
再说了，自己跟大帅要是真成了，那是正儿八经处对象，男未婚女未嫁的，碍着谁了？韩默再牛，总不能连大帅跟谁搞对象都要管吧？
想到这里，周莹心里那股恨意越发压不住了。
“贱人，管的真宽。”
她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几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着格外的狠。
刚才她还恨张磊恨得牙痒痒，这会儿倒把恨意全转到了韩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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