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摇摇头：“隔得太远，听不清。但我听那个李干事说，举报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说我今天上午在黑市卖了五十套资料，赚了一千块钱。”
姜蜜倒吸一口凉气。
连具体的套数和金额都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买家能掌握的信息。
今天上午在黑市买资料的知青很多，场面混乱，根本没人能准确统计出他到底卖了多少套。
知道这个准确数字的，只有三个人。
她自己、贺铮，还有顺子本人。
这不可能。
姜蜜脑子飞快转动，排除了他们三个走漏风声的可能。
“你今天在黑市卖资料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有没有人一直盯着你？”姜蜜看着顺子。
顺子端着大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盯着地面上的青砖，脑子里把今天上午在黑市走过的每一个角落、见过的每一张脸都过了一遍。
“嫂子，当时黑市里人实在太多了。”
顺子放下空碗，用手背抹了抹嘴角，“高考恢复的消息一传出来，镇上那些知青就像疯了一样到处找书。我按你说的，每次只拿出两三套。那些人为了抢书，差点没打起来。我光顾着收钱和票子，还要防着有人浑水摸鱼，真没注意到有没有人特别盯着我。”
顺子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不过，要说谁有理由举报我，我觉得可能是那些没买到资料的人。有几个知青凑不够钱，求着我把书便宜点卖给他们，我没答应。他们当时骂骂咧咧的，说我是投机倒把的吸血鬼。难保不是他们没买到书，心里气不过，转头就跑去纠察队把我给举报了。”
姜蜜坐在竹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她仔细听着顺子的描述，脑子快速运转。
“没买到书去举报，这种可能性确实有。”
姜蜜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地分析，“但你刚才说，那个带头的李干事手里拿着举报信，明确提到了你卖了五十套资料，还赚了一千块钱。这就很不合理了。”
顺子愣了一下，有些转不过弯来：“嫂子，哪儿不合理？”
“你想想，你今天为了安全，是分了四个不同的地方卖的。那些买家顶多知道你在其中一个地方卖了几套。”
姜蜜看着顺子，声音放低，“谁能把你四个地方卖的数量加起来，还准确地算出你一共赚了多少钱？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买家能知道的信息。”
顺子瞪大了眼睛，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这才反应过来，事情远比他想的要复杂。
“是啊！我每次换地方，都绕了好几条胡同。就算是买书的人，也不可能一直跟着我啊！”顺子急得在原地打转，“那能是谁？难道是我数钱的时候被人看见了？”
顺子停下脚步，努力回想今天离开黑市后的每一个细节。他出了黑市，去供销社买了一包大前门香烟，然后就顺着镇子外面的土路往大河村走。这一路上，他遇到过谁？
突然，顺子动作一顿，猛地一拍大腿。
“嫂子！我想起来了！”顺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今天从镇上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谁？”姜蜜抬起头。
“许子清！”顺子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就是知青点那个姓许的！”
姜蜜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她站起身，走到顺子跟前：“你仔细说说，在哪儿遇到的他，他当时在干什么？”
“就在镇子南边那个废砖窑附近的岔路口。”
顺子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我买完烟，正准备抄近道回村。刚转过一个土坡，就迎面撞上了许子清。他当时低着头，走得特别快，像是在赶路。看到我的时候，他明显吓了一跳，眼神躲躲闪闪的。”
顺子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我当时心里高兴，还故意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烟，问他是不是去镇上买书。他没理我，冷着脸就绕过去走了。嫂子，你说会不会是他？”
姜蜜的脑海中迅速拼凑起所有的线索。
高考恢复，知青点彻底炸锅，许子清为了考回京城，肯定也会去镇上的黑市碰运气。他在黑市里，很可能认出了正在卖资料的顺子。
顺子是大河村的人，平时跟着贺铮在装卸队扛大包。许子清只要稍微动点脑子，就能猜到这些复习资料跟贺铮脱不了干系，甚至能联想到她姜蜜身上。
许子清因为跟王晓燕在后山钻草垛被抓，被迫结了婚，回城的希望彻底破灭。
他把这一切都算在了姜蜜和贺铮头上。
如果他真的在黑市盯上了顺子，一路尾随，看到顺子清点钞票，然后写一封实名举报信交到纠察队……
这一切就完全说得通了。
“八九不离十，就是他。”姜蜜声音发沉，“他这是想借着纠察队的手，把咱们一网打尽。”
顺子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转身就要往外走：“这个王八羔子！我这就去知青点找他算账！我非把他的皮扒下来不可！”
“站住！”姜蜜一把拉住顺子的胳膊，语气严厉，“你现在去知青点，不等于自投罗网吗？纠察队的人说不定就在村子附近盯着，只要你一露面，立马就会被抓走！”
顺子被姜蜜喝住，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停下脚步。他急得直搓手：“那怎么办？嫂子，我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纠察队肯定还会来抓我的。要是我被抓进去，严刑拷打，万一连累了铮哥怎么办？”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姜蜜松开手，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递给顺子，“你先把水喝了，听我安排。”
顺子接过水瓢，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纠察队没有当场抓住你，也没有从你家里搜出证据。只要你不露面，他们拿你没办法。”姜蜜快速说道，“你现在绝对不能回村，也不能去装卸队。贺铮在镇上有没有安排过什么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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