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想了想，连连点头：“有！铮哥以前在镇子西边的老林场有个废弃的看林人木屋，平时没人去。只有我和铮哥知道那个地方。”
“好，你现在就去那里躲着。”
姜蜜转身走进灶房，用油纸包了几个早上剩下的粗粮馒头，又拿了一个军用水壶装满水，塞进顺子怀里。
“你从村子后头的小路走，顺着山脚绕去老林场，千万别走大路。”
姜蜜仔细叮嘱，“到了木屋就待在里面，哪儿也别去。不管是晚上还是白天，都别生火，免得被人看到冒烟。等风头过去了，贺铮自然会去接你。”
顺子把干粮和水壶紧紧抱在怀里，眼眶有些发红：“嫂子，对不住，是我不小心，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这事不怪你，是有人存心要整咱们。”姜蜜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走吧，路上小心点。”
顺子戴上破草帽，把帽檐压到最低。
他顺着墙根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看，确认胡同里没人，这才闪身出了院子，像一只敏捷的猫一样，顺着屋后的土沟快速溜走了。
看着顺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姜蜜立刻回屋换了一双轻便的布鞋。
许子清的举报信里提到了顺子，那他有没有提到贺铮？
许子清这一手不可谓不毒。
投机倒把在这个年代是重罪，一旦被查实，不仅要没收全部财产，还要被拉去劳改农场。许子清这是想要贺铮的命。
但是，许子清算漏了一点。他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复习资料已经卖光了，钱和票子都锁在贺家的柜子里。
顺子也藏起来了。
只要贺铮那边稳住阵脚，咬死不认，纠察队就没有办法强行抓人。
姜蜜把顺子送走后，没有在院子里干坐着。
她转身进了东屋，把炕席掀开，从炕洞最深处掏出那个装钱的小木盒。
一千多块钱和那些票证，放在家里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她拿着木盒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踩着板凳，把木盒藏进了房梁和墙壁夹角的缝隙里。那个位置又高又偏，除非把房顶掀了，否则很难发现。
藏好钱，她又去灶房检查了一遍。昨天刻蜡纸留下的几张废纸片还在灶台上，她抓起来塞进灶膛，点了一把火，看着那些纸片化成灰烬，这才松了口气。
做完这一切，姜蜜回到院子里。太阳明晃晃地照着，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她坐在竹椅上，眼睛盯着院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姜蜜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要是纠察队在半路上堵住了顺子怎么办？要是许子清带着人直接冲到家里来搜查怎么办？
她提心吊胆地等了大半个下午。
终于，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接着，“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贺铮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那件粗布坎肩，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浑身被汗水浸透了，裤腿上还沾着灰泥。
姜蜜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你可算回来了。”姜蜜拉住他的胳膊，“顺子出事了，有人带纠察队去抓他……”
“我知道。”贺铮反手关上院门，把门闩插得严严实实。
他拉着姜蜜走到屋檐下，压低了声音，“镇上动静闹得挺大。下午装卸队在供销社卸砖，老班长专门跑过来给我递了句话。”
姜蜜拉过一把竹椅让他坐下，转身去灶房端了一碗凉下来的红薯汤递给他：“老班长怎么说？”
贺铮接过大碗，仰起脖子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开口说道：“老班长说，纠察队的李干事带着四五个人，气势汹汹地去了顺子家。进门二话不说就开始翻箱倒柜，连顺子老娘睡觉的炕席都给掀了。”
姜蜜听得心里发紧：“那他们搜出什么没有？”
“没有。”贺铮摇摇头，把空碗放在石桌上，“顺子家穷得叮当响，除了几件破衣服和两把生锈的锄头，什么都没有。李干事没搜到钱，也没找到复习资料，气得把顺子家的咸菜缸都给砸了。”
姜蜜长长吐出一口气：“没搜到证据就好。”
“顺子人呢？”贺铮看着姜蜜，“老班长说顺子没在家，纠察队的人在村口守着，准备等他回去就抓人。”
“他来过咱家了。”姜蜜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贺铮对面，把顺子如何躲过纠察队、如何翻墙进院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贺铮听完，眉头拧在一起：“他现在去哪儿了？”
“我让他去了老林场那个废弃的木屋。”
姜蜜说道，“我给他拿了干粮和水，嘱咐他走小路，千万别生火。我想着那个地方偏僻，平时没人去，纠察队肯定找不到。等风头过去了，你再去接他。”
贺铮放松下来。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姜蜜的头顶揉了一把：“你安排得对。那个木屋只有我和顺子知道，纠察队把镇子翻过来也找不到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赞赏：“你这反应够快的。换了别人遇到这种事，早就慌了神。”
姜蜜拍开他的手，理了理头发：“现在不是夸我的时候。顺子说，那个李干事手里拿着一封实名举报信。”
她把顺子在废砖窑附近撞见许子清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条理清晰地分析：“李干事连顺子卖了五十套资料、赚了一千块钱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黑市里人那么多，买书的知青乱成一团，根本没人能算出这个准数。除了咱们三个，就只有一路尾随顺子的许子清能办到。”
贺铮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椅的扶手。
“许子清确实有这个动机。”
贺铮声音沉了下来，“他跟王晓燕的事闹得全村皆知，他心里憋着火，觉得是我们害了他。现在高考恢复，他肯定也去黑市找资料。碰巧看见顺子在卖书，他只要稍微一琢磨，就能猜到这事跟咱们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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