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这么说，可儿女都是债。
柳招娣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起，明天该请哪一位媒婆上门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张桂英、张家夫妻两个，还有村里的王媒婆，四人一同往林家村赶。
林辰家的土坯院子明显提前收拾过，院子里干干净净的。
林辰的爹娘都在堂屋里坐着，旁边的桌上还摆着几个自家蒸的白面馍馍。
林辰穿着干净的粗布短褂，站在屋门口张望着，额角还有不少汗珠，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看见张桂英一行人过来，连忙快步上前，把众人迎进屋里。
刚落座，喝了几口白糖水，王媒婆就十分敬业的开始营业。
她简单把两家的底细互相交代了一番，随即又把话头交给两边的长辈。
张二江手里捏着旱烟袋，坐在板凳上，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林辰。
柳招娣也在一旁，来回打量林辰，顺带瞟了瞟旁边房间里探头探脑的几个林家弟妹。
林辰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只局促地扯出笑脸。
张桂英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柳招娣抢了先。
“老嫂子，我这人性子直，说话不会绕弯子，丑话我就提前撂在前头。
我闺女在青岛部队工作，往后铁定是要在那边安家扎根的。
你们家眼下的情况……”
余下的话不必说完，满屋人心知肚明。
林母本就苍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目光来回落在丈夫和大儿子身上，满脸为难。
这时，屋侧冲出来个五六岁的小娃，死死拽住林辰的衣角，眼泪汪汪的卖可怜：“哥，别走！”
张桂英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旁边，林辰的弟妹们，还挺有心眼子的啊。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屋外风吹过院墙的声响。
王媒婆见状，赶忙笑着打圆场，语气热络又周全：
“哎呀！咱们今天特意登门相看，图的就是坦诚！
两家有啥难处、有啥顾虑，全摊开来讲讲，这世上就没有解不开的疙瘩！
柳妹子都把条件坦诚讲了，那你们林家这边，心里有啥想法、啥顾虑也尽管开口，凡事都好商量嘛！”
林辰手心攥得紧紧的，语气郑重：“我愿意跟着张同志去青岛。”
林母一听，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辰儿，你不能走！你走了，咱们这个家可怎么办啊？”
林辰咬了咬下唇，声音低沉却坚定：“娘，我不是丢下家里不管。到了青岛，我挣了钱，还是会往家里寄的。
而且二弟十八，三妹也十六了，都是可以帮衬家里的年纪了。”
该他担的责任，他不会推脱。
可林辰也不会把自己的一辈子，全耗在这个家里。
昨天明明身体不适，还硬撑着想要上台唱戏，自然也是有苦衷的。
他家穷，平日里有点头疼脑热，大多都是硬扛过去的。
这回的病虽说好得差不多了，可林辰能明显感觉到，嗓子大不如以前。
他心里隐隐明白，自己的嗓子怕是落下病根了。
他得趁着现在嗓子还没有彻底坏掉，抓紧多攒些钱。
真要是以后嗓子彻底毁了，手里也能多点底气。
但眼下有一条更好的出路摆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弃。
“大哥，你咋这么自私！”
一个面相普通、脸上还带着几分横肉的少年突然跳出来，指着林辰就开始道德绑架。
“咱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拢共就这么几亩薄田，我就是想帮忙，也使不上多少劲。
可你唱戏多省事，唱一台戏，两三个钟头就能挣五毛钱。你这么唱上几年，咱们家日子就能缓过来了。
长兄如父，你得跟爹一块儿扛起家里的担子！你这一走，算怎么回事！”
林辰听完，简直要气笑了。
他八岁就被卖到戏班，摸爬滚打着长大、拜师学艺。可谓是吃尽了苦头，性子绝对不弱。
且当年卖身在外，跟家里断了联系，亲情淡薄。
直到两年前解放，卖身契作废，戏班改成了雇佣制，他这才重新回到林家。
念着大家是血脉至亲，家里大家都捧着他。林辰也就没有吝啬，给家里贴补了不少钱财。
哪曾想，反倒把他们的胃口给养刁了。
看来，是他把温柔好说话的面具戴久了，有些人就真的以为他是个没脾气的了。
殊不知，能在戏班子里混出头的，有哪个是真好性的。
他压根没理叫嚣的二弟，抬眼望向自己的爹娘。
结果这两人统统避开了他的视线。
好好好，既然你们无情，那就别怪我无义了。
“张同志，我是一个成年人了，能够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并且我的户口还在戏班子那边，没有迁回林家。我愿意跟你去青岛，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林二弟当场就急了，嚷嚷道：“你胡说什么！你是林家的长子，怎么能说走就走！”
林母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对于这个长子，她总是心虚的。
林父闷着头，也一言不发。
王媒婆也愣了愣，连忙继续打圆场：“哎哎，有话好好说，莫要吵起来。”
张桂英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明了。林家这一家子，是把林辰当血包使啊！
可惜，林辰头脑还算清醒，没有被亲情绑架、PUA。
乐子人属性上线，加上本来就喜欢他（的脸），张桂英一下就给出了承诺。
“我今日既然过来，便是真心实意看中你了的。你愿意，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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