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家里虽还欠着外债，但我自己手里多少攒下了一些积蓄，你放心。”
说完，林辰干脆撇开一旁脸色各异的家人，径直对着张家一行人，商量起彩礼、婚期的打算。
这番举动，终于让一直闷声抽烟的林父绷不住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矮木桌上，桌上粗瓷茶碗震得哐当一响。
“够了！我是你爹！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你这是做什么！”
一声怒喝，满屋顿时一震。
方才还拽着林辰衣角的小娃娃吓得一哆嗦，瘪着嘴差点哭出声。
林二弟立刻来了底气，顺势站到父亲身后，瞪着林辰。
林辰脊背微微一僵，却没有低头。
他侧过头，平静看向暴怒的父亲。
“爹，我敬重你是我爹。可我的婚事，自然该由我自己拿主意。
这些年我挣的钱，贴补家里的，不少吧！人，不能太贪心。”
林母急得眼眶通红，连声劝：“辰儿，有话好好讲，别顶撞你爹。”
王媒婆见状头都大了，连忙拦在父子二人中间打圆场：“哎哟消消气消消气！有事慢慢唠！一家人哪至于动这么大火气！”
张桂英火上浇油：“王媒婆，您是好心来调停，可也得瞧瞧人家领不领这份情！
他们这哪里是一家人拌嘴动气，分明是某些人自知不占理，只好端起长辈的身份压人罢了！”
一席话堵得林父胸口闷痛，胸膛剧烈起伏，伸手指着张桂英，一连“你、你”了好几声，半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够了！”
林辰猛地一声开口，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
“你们只养了我八年。可这两年我往家里贴补的钱，早就抵得过了。
往后弟弟们孝敬你们多少，我一分不少跟着照给，但是除此之外，多一分，我也不会再拿。”
说完，他转头看向张桂英，语气带着几分难堪。
“张同志，实在对不住，让你们看了一场笑话。
你要是不介意，咱们明天可以到镇上戏班那边，再细聊。”
言下之意，便是打算送客，留下来把家里这桩乱账理清楚。
张桂英轻轻颔首，也不多逗留，起身招呼爹娘动身离开。
王媒婆见状，也叹了口气，连忙跟在后头，一同走出林家的小院。
身后院里，争吵的动静还隐隐传出来。
翌日的庙会上，锣鼓声此起彼伏。张桂英又在戏台上见到了闪闪发光的林辰。
不怪她肤浅，台上的林辰真的好有魅力啊！
待到一出大戏落幕，台下掌声阵阵，演员纷纷退入后台。
张桂英也绕到了戏台后方，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后台里，林辰刚卸下戏妆，脸上还残留些许粉底，眉眼依旧清俊，只是眼底带着登台过后的倦意。
看见张桂英，他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
“张同志，你来了。稍等我片刻，我跟班主打声招呼，咱们就走。”
“好。”张桂英应下，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没一会儿功夫，林辰便回来了。
“我在离这儿不远的饭馆订了位置，咱们过去，边喝茶边好好聊聊。”
两人离开喧闹的戏班后台，沿着土路往镇上的小饭馆走去。
庙会的人声渐渐落在身后，路边时不时走过赶庙会的乡民。
进了饭馆，寻了个靠角落的僻静座位坐下。伙计端上一壶粗茶，又摆上两碟简单的小菜。
四下没有旁人，正好可以敞开了说话。
林辰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指尖微微蜷起，神色有几分局促。
“昨天家里闹成那样，实在是让你见笑了。”
张桂英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没事，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嘛，我都懂。”
话音一转，她又问：“那你家里的事，现在都处理好了？”
林辰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嗯。我拿了自己的全部积蓄，把家里那笔外债给还清了。用这个，来换我一身自由。”
他抬眼，眼底松快了不少：“如今，我算是孤身一人，再无牵绊了。”
“原来是这样。”张桂英点点头，突然冒出来一句，“我坐的是五天之后的列车，车次xxx，xx座。”
听闻这话，林辰脸上瞬间漾开一抹明亮绚烂的笑意，眉眼都亮了起来。
“好，我知晓了。”
——————
五天之后，开往青岛的xxx次列车缓缓驶出站台。
车厢里人声嘈杂，过道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
张桂英找好自己的座位，刚要把随身包裹往头顶放，抬眼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是她目光停留得久了些，林辰也抬眼望过来。
他眼睛一亮，挤开往来的行人，快步走过来。
伸手便接过她手上沉甸甸的包裹，脸上绽开笑容：“张同志，好巧啊！”
张桂英看着他，唇角也不由得弯了弯。
“是挺巧的。”张桂英淡淡打趣一句。
林辰把包裹安置妥当，挨着她身旁的空位坐下，手心还微微有些发烫。
列车哐当哐当向前行驶，窗外的田野、村落飞速向后倒退。
车厢里的闲谈声和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此起彼伏。
“你就这么跟过来，那戏班子咋办？”张桂英突然问。
林辰此时格外坦率：“我嗓子，自上回生病好了以后就不好了。
最近又来了个班主亲戚家的姑娘，资质不错，我自然就退位让贤了。”
他垂了垂眼，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
唱戏是他从小练到大的营生，理智上想的再好，但真到了放下的时候，心里还是难免不是滋味。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班主没为难我，结清了我余下的份子钱，两边都满意。”
“你心里，不觉得可惜？”她问。
林辰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可惜是有的。可我也清楚，嗓子已经毁了，再硬撑着登台，早晚也是熬垮自己。与其耗在台上，不如换一条路走。”
他抬眼看向张桂英，眼底带着几分忐忑，却又满是期许：“只是到了青岛，还要多仰仗张同志了。”
张桂英被他这么看着，只觉得保护欲爆棚，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有我在。”
林辰闻言，眉眼舒展开来。
那张清俊的面庞，笑起来眼尾微微弯起，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唇角扬起，恰似春日里化开的一汪春水。
他轻声应道：“好。”
列车一路向前，把豫北的乡土远远抛在身后，朝着千里之外的青岛驶去。
暮色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漫过车窗，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远方的城市还遥遥在望，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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