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演武场。
阳光刺眼,晒的人汗流浃背。十多位教官身姿挺拔地站在高台上,军装被余晖镀上一层金边,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柄柄插在地上的剑。
袁罡站在最前方,目光扫过下方。
三百多名新兵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像被台风摧残过的庄稼。有人捂着肚子呻吟,有人抱着膝盖抽气,还有人干脆四仰八叉地躺着,望着天空发呆。
他们军装破了,帽子歪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得像群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难民。
"说实话……"袁罡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水泥地,"我对你们很失望。"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
"现在比试也比了。五位同境界的教官对战你们三百六十九名新兵,"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鞭子抽在空气里,"有些人甚至连教官的衣角都没摸到!"
"你们的防线简直不堪一击!要配合没配合,要战术没战术!一群残兵败将,说你们是菜鸟都是抬举你们!你们简直连菜鸟都不如!!!"
他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下方每一张年轻的脸。眼神飘过某个角落时,莫名心虚了一瞬,那里坐着刚才把他教官团揍趴下的八个刺头。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也是为了这群新兵蛋子好,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视线落在那八个身影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意,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随即被他强行压下,重新板起脸,厉声呵斥:
"现在比也比了,也是时候说说规矩了。"
他清了清嗓子,毫无愧疚感,像在宣读一份再普通不过的通知:
"接下来,你们将会接受残酷的魔鬼训练!我们将对你们进行精神与肉体上的双重折磨,让你们痛其身,伐其骨!!!"
"而你们所要做的,就是服从!绝对服从!!!"
他顿了顿,给下方的人群一点消化恐惧的时间。
"接下来我说一下集训安排。集训为期一年,共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体能训练;第二部分,理论课;第三部分,枪击训练。前三个部分在前半年同时进行!"他的声音陡然阴沉,"期间,你们引以为傲的禁墟会被我们用禁物镇压。教官们会想尽办法磋磨你们,让你们身心俱疲,时刻处于崩溃的边缘。"
"你们会绝望,会痛苦,甚至会想去寻死……"
他咧嘴一笑,白牙在渐暗的天色里闪着森冷的光:
"但很可惜,在这里,你们连寻死都做不到!"
"至于后半年的训练……"他转身,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等时候到了,我再给你们细说。"
袁罡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下方,像君王俯瞰自己的疆土。片刻之后,他转身离开,靴底叩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安逸时光吧,菜鸟们。"
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明天开始……就是你们的噩梦。"
随着袁罡的离开,十多位教官也跟着鱼贯而出。演武场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瞬,然…彻底失控。
"啊啊啊——!!!造孽啊!!!"
岳桂第一个扑向身旁的王免,抱住他的腰,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鼻涕眼泪全蹭在人家的军装上:"我还不想这么快去死啊!!!"
"听说集训营的生活都很残酷,"孙田屏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渐暗的天空,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恐怕今天下午……就是我们最后安逸的日子了。"
李玄捂着肚子,脸色发绿:"不行了,我要被饿死了……"他一个没站稳,腿一软,"扑通"一声。
直接给旁边的赵薇薇和宁檀跪下了。
空气骤然安静。
几人都看愣了。这是什么意思?拜早年?
"李玄,别想,没红包!"赵薇薇反应极快,双手抱胸,先发制人,"现在又不是过年!"
李玄抬起头,求救的目光转向宁檀,眼眶里还含着两泡因为饥饿而泛出的生理泪水。
宁檀摊了摊手,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湖面:"……我也没红包。"
"玄哥,要不你给我拜年,我给你发红包?"沐季柠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直接将李玄架在火上烤。
李玄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从此,演武场上又多了一个抱人哭得梨花带雨的人。他扑向孙田屏,控诉三个女孩子的"冷血无情",声音凄厉得像被抢了骨头的狗。
孙田屏一脸嫌弃,试图把他从身上扒下来:"你哭就哭,别把鼻涕口水眼泪糊我衣服上了……喂!那是新的!"
李玄和岳桂对视一眼,两个难兄难弟顿时看对了眼。他们松开各自抱着的人,转而抱在一起,像两株被台风摧残过的歪脖子树。
"兄弟哟~~"
"好哥们哟~~"
就这样抱了一会儿,两人揽着肩膀,一步三晃地朝食堂走去,背影萧瑟得像两个刚被世界抛弃的流浪汉。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被这操作打得措手不及。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邢珩,都不由自主地赞叹了一句:"……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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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会议室。
袁罡靠在椅背上,揉着发酸的太阳穴,不由感叹:"早知道就把那个大夏药神代理人挑出来了。"他慰藉地拍了拍秦教官的肩膀,"没想到,摘到你徽章的居然是她。我一开始还觉得她一个控制系,没什么威胁呢。"
秦教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扯开领口,露出脖子上被藤蔓勒出的青紫瘀痕:"她差点给我玩死。就那藤蔓的战力,把我来个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你这算什么,"李教官接话,指着自己被子弹擦破的耳廓,"那丫头可是对着我脑门开机关枪!一点也不怕给我打死了!"
韩教官皱着眉,表情凝重:"你们确定她只是大夏药神的代理人?今天她唤出的那柄琵琶……能让我产生幻觉。那种精神上的侵蚀,绝对不是普通禁物能做到的。"
"是啊,"洪教官心有余悸地搓了搓胳膊,"韩教官可被那妮子害惨了,像疯魔了一样,把自己徽章撕了。就差自己噶自己了。"
"琵琶?"袁罡坐直了身体,眉头紧锁,"难不成……还是药神的能力?"
"不管怎么样,"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夜色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我大夏真是后浪推前浪。这届不少好苗子……我想,我们的第四支特殊小队,要诞生了。"
"也幸好,"不知是谁在角落里感叹了一句,"是我们守夜人这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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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女生宿舍。
赵薇薇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腾"地坐起来,目光精准地锁定对面床铺的沐季柠。
三秒后,她蹑手蹑脚地爬上了沐季柠的床。
沐季柠正做着梦。梦里,一条巨大的蟒蛇缠住了她的腰,越勒越紧,紧到她快要窒息。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猛地睁眼。
腰上确实缠着东西。一条胳膊,还有一个正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睡得一脸餍足的人。
沐季柠低头看了看赵薇薇的睡颜,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已经放弃抵抗了。随便吧。
爱咋咋地。
原著里,教官们会在不通知的情况下突然吹哨集合。为了防止那种惨剧发生,沐季柠提前留了个心眼,天还没亮就把赵薇薇从床上拽起来,拖到洗手间洗漱。
果不其然,两人刚收拾完,操场上就响起了尖锐的口哨声。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生生锯破了清晨的宁静。
最先到的是王免和孙田屏。两人并肩跑来,军装一丝不苟,连帽子都戴得端端正正,像两棵挺拔的白杨。
其次是沐季柠和赵薇薇。后者还打着哈欠,双麻花辫有一缕翘了起来,像根天线。
洪教官站在队列前方,目光扫过这四个提前到达的身影,眼底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欣赏。
其他新兵就没这么幸运了。大多数人掐着点赶到,睡眼惺忪,帽子歪了,扣子扣错了,还有人一边跑一边系裤腰带。
等到最后几个新兵跌跌撞撞地抵达,洪教官的脸已经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看着那几张惺忪的脸,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今天,是你们集训正式开始的第一天!"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砸进众人耳朵里:
"就由我……来教教你们,什么是纪律!什么是执行力!"
他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队列中的每一张脸,双眸微微眯起,像锁定猎物的豹。
"听到哨声响起,无论你们在干什么!吃饭、睡觉、上厕所!都必须在三分钟内赶到训练场集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滚过清晨的薄雾:
"现在,所有用时超过三分钟的人,自动出列!!!"
岳桂和李玄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前跨了一步。还有几个新兵也跟着站了出来,低着头,像一群等待宣判的羔羊。
操场上,只有寥寥几人出列。更多的新兵站在原地,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你……你,还有你……"洪教官的手指像点名枪,精准地点出几个还在发呆的新兵,"你们八人,绕着操场跑三十圈。刚才自动站出来的,跑二十圈。剩余的……"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跑十圈。跑不完,不许吃饭。"
李玄和岳桂同时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幸好刚才站出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新兵的表情瞬间崩溃。他们看着眼前偌大的操场,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跑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长蛇。
痛苦面具,齐齐戴上。
"这一圈……"有人颤声问,"没个两公里吧?"
没人回答他。
只有洪教官的冷笑,在晨风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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