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队长，多有打扰，别见怪。"
王免站在事务所门口，身姿挺拔得像棵白杨。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手里提着几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上面系着蝴蝶结。
他将东西递给红缨和吴湘南："这是我们各市的特产，你们别嫌弃。"
红缨接过礼盒，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指，凉的。她挑了挑眉，心想这小伙子看着挺精神，手怎么跟死人似的。
温祈墨率先上前，笑得一脸灿烂，那笑容假得能拿奥斯卡："怎么会呢！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太客气了！"
赵空城也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动作像是在数钱："来就来了，还带礼，真是见外。"
王免礼貌一笑，嘴角弯起的弧度。
他上前与陈牧野握了握手。
陈牧野笑道："等急了吧，我们进去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和平事务所。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声。
王免和沐季柠三人落在了最后面。
"沐季柠，"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像是一片雪花落在肩头，"新年快乐。"
沐季柠从姐妹堆里探出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新年快乐，王免。"
"还有，"她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像是被冻的，又像是别的什么，"欢迎回家。"
雪越下越大，把整个沧南市裹成一片银白。
和平事务所的暖光从窗户透出来，像是黑夜里的灯塔，又像是……
——一处温暖的避风湾。
事务所里暖气开得很足，混杂着烟草味。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陈牧野的搪瓷杯还冒着热气，红缨的长枪靠在墙边。
"这么说……"赵空城的声音有点惊喜，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你们是柠柠在集训营里最好的朋友？"
"那还说什么，都是一家人！"
他大手一挥，差点打到旁边的吴湘南。
吴湘南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一副"习惯了"的表情。
"柠柠，介绍一下。"
沐季柠拉起赵薇薇的手，二人从进门就是十指相扣，都没松开过。
"我先给我朋友介绍一下你们。"
她清了清嗓子，像个正在主持班会的小学生：
"刚才跟你们说话的是赵空城，你们可以跟他们喊老赵，也可以跟我喊赵大哥。"
赵空城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靠谱的长辈。
"他旁边坐的是冷轩，温祈墨。在厨房忙碌的是我们队长陈牧野。"
冷轩点点头当打过招呼了，然后继续摆弄相机。
温祈墨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玩味："嗨～"
"副队长吴湘南和红缨姐你们都认识了，"沐季柠顿了顿，"红缨姐旁边的是司小南。"
司小南从沙发上探出头，稚嫩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每介绍一个，136小队的人都会跟王免他们打招呼。
"下面我介绍一下我朋友。"
沐季柠抬起赵薇薇的手："这是我集训营里的室友，赵薇薇。"
赵薇薇挺了挺胸，她的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依次：
"王免，时间之神的代理人。"
王免微微颔首。
"李玄，岳桂，孙田屏，宁檀，邢珩。"
"好好好，"赵空城的声音难掩激动，眼眶都有点红了，"我家柠柠还多麻烦你们照顾了。"
"没有的赵大哥，"赵薇薇性情直率，脱口而出，"要不是柠宝我都死过一次了。"
"……"
空气安静了一秒。
赵空城的表情从"感动"变成了"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死、死过一次？"
"啊，就是集训营的考核，"赵薇薇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摆手，"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王免接过话柄，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他的声音沉稳，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其实我们此次来，也是叶总司令的意思。年后我们打算成立第四支预备队，前往迷雾边界试炼……"
话音未落——
"不行！"
厨房的门"砰"地一声被打开，陈牧野火急火燎地冲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上面沾着没来得及洗的油渍。他的脸色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几步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
他手颤抖着点了一根烟。
"现在成立预备队是不是太早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们中间还有池境，去边界迷雾试炼简直是送死，叶司令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沐季柠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而且小柠还没有成年，她……"
"队长，"沐季柠打断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坚定，"我愿意的。"
她笑了笑，知道会成立预备队，没想到会这么早。
她继续道："队长，从我觉醒神墟的那一刻，我就不再仅仅是136小队成员。"
——而且自己身上的秘密很多，留在136小队也不是长久之计。
红缨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猛地起身，径直跑向里屋。门"砰"地一声关上，像是一记闷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场面一度沉重。
司小南带着哭腔："这才回来多久！"说完这句话，她也起身离场，脚步匆匆，像是要逃避什么。
"什么时候走？"赵空城也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那动作带着破罐子破摔的颓然。
"过完年，"王免沉默片刻，"初二就要走。"
"这么急！"温祈墨一脸烦躁："叶司令是不是搞错了，我家柠柠就是个小哭包，她才16啊，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历练！"
"温祈墨，"沐季柠幽幽开口，"我听得见。"
"……"
陈牧野沉默地抽完了一根烟，烟灰落在裤子上，他像是没察觉。最后，他长舒一口气，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既然小柠决定要去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沐季柠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按进地里："好丫头，你是我们136小队的荣耀。我很期待……你能走多远。"
陈牧野抬眼扫过面前的孩子。
"这些都是第四小队的预备队员吧。"
陈牧野的声音低沉，带着股砂纸打磨过的沙哑。
王免点了点头："初二我们还要回总部一趟，叶总司令要见沐季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沉重的东西："沐季柠的调令明天就能到。"
陈牧野沉默了。
千语万言化作一声"嗯"。
然后他回了厨房。
---
地下训练室内。
红缨抱着一个枕头趴在沙发上。
她哭的眼睛通红。
沐季柠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立马"呼啦"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来干嘛，"枕头里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是要跟他们走。"
"初二走。"沐季柠走进来，轻轻带上门，在沙发边缘坐下。
"这么急！"红缨猛地抬起头，眼眶更红了。她额前刘海乱糟糟的，有几缕黏在脸颊上，完全没了平日里那个英姿飒爽的女战士模样。
"红缨姐，"沐季柠的声音轻轻的："我是双神代理人。"
"我知道。"红缨的声音哽咽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从你拿到星辰勋章的消息传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沧南这个小地方留不住你。"
她吸了吸鼻子，那声音大得像是在吸溜面条："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我们甚至连一顿好好的年夜饭都没吃。"
枕头被她攥得变形，她哽咽着继续说："今天本来以为执行完任务能好好吃一顿年夜饭。"
"可没想到坏消息来的这么突然……"
早知道是拐小柠的，当初在集训营就不应该答应让李玄来沧南玩。
沐季柠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红缨的背。
"小柠，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使命，你肩负的也很多。"
"136小队不是你的累赘，而是你的避风港。"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泪水滑落："如果你累了，能不能……回来坐坐。"
不是"能不能回来"，是"能不能回来坐坐"。
像是怕给她压力，像是怕她为难，也是怕她从此一去不回。
……
沐季柠点点头，感觉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红缨姐，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红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猛地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
“你发四！”
"我发誓，"沐季柠突然不知所措。
"好了，竟然这样，勉勉强强相信你。”
"……"
而在另一边，天台。
沧南市的夜风带着雪籽，打在脸上像是一把小针在扎。
司小南站在栏杆边，单薄的身影在雪夜里像是一根随时会被吹折的芦苇。
她扎着丸子头，齐刘海被风吹得乱舞，从头到尾透露着凄美感。
"你喜欢沐季柠对吧。"
司小南没有回头。
她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王免，王免跟沐季柠肯定会来一个。
王免走到她身边，双手插兜，黑色冲锋衣衬得他仿佛融入了夜色。
他答非所问："沐季柠让我来劝劝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可我感觉你好像不用劝。"
二人淋着雪。
司小南看向这座城市。
雪籽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
她的手指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夜市，那里人声鼎沸，路边小摊热闹非凡，情侣手挽手走在霓虹灯下，女孩的笑靥比路灯还亮，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推着车，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冰糖葫芦，又大又甜"。
"知道那是什么吗？"
王免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夜市？"
"不，"司小南垂眸，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肩头，"那是我们要守护的东西。"
她的睫毛颤了颤，冰晶簌簌落下："你不用劝我，其实小柠也不用去劝红缨姐。道理我们都懂。"
她转过身，看向王免，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像小柠这样的人，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只是……"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们舍不得她罢了。"
王免沉默了。
"她会回来的。"王免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
雪渐渐小了，从鹅毛变成细碎的盐粒，落在肩头，凉凉的。
沧南的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烧烤的烟火气和远处隐约的鞭炮声。
要过年了。
可有些人，过完年就离开了……
---
沐季柠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陈牧野正在厨房做饭。
陈牧野系着粉色围裙，那围裙上印一个猫爪，可爱至极。他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扶着灶台，背影在蒸汽里若隐若现。
红烧排骨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混着糖醋的酸甜，在走廊里弥漫。
沐季柠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陈牧野没有回头，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站那儿干嘛，进来帮忙端菜。"
"……哦。"
她走进厨房，蒸汽扑面而来，带着股温暖的潮气。
灶台上摆满了菜——糖醋鱼、西红柿炒蛋、炒土豆丝、炒豆角、红烧鸡腿……都是她爱吃的。
"队长，"沐季柠拿起盘子，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做这么多……"
"过年嘛，"陈牧野的声音从蒸汽里传来，带着股故作轻松的沙哑，"多吃点，以后……"
他顿住了，锅铲在锅里翻动的声音停了半拍。
"以后在外面，可没人给你做这些。"
沐季柠的眼眶突然热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盘子，声音闷闷的："搞那么煽情干嘛，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嗯。"
陈牧野没有回头，但沐季柠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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