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沧南市裹着一层湿冷的薄雾，和平事务所里，白炽灯将不大的餐厅照得亮堂堂的，像是把一整个冬天的寒气都挡在了门外。
圆桌上，十几道菜堆得满满当当，红烧鸡腿泛着琥珀色的油光，糖醋排骨的酸甜味混着清蒸鱼的鲜香在空气中打架，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羊肉汤，白雾袅袅地往上飘，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
岳桂盯着那盘最大的红烧鸡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沐季柠感觉气氛还是有点沉闷。
她率先举起手中的橙汁，杯壁上的水珠滑到指尖，凉丝丝的："预祝我们开启新的一年！干杯！"
"新年快乐！"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李玄来回推让，喝饮料喝出了白酒的气势，脖子一仰，橙汁见了底，还煞有介事地"哈"了一声："我先干为敬，你们随意！"
"李玄是不是偷喝过酒？"岳桂挤眉弄眼地打趣，"你这演技，不去横店跑龙套可惜了。"
"想喝酒啊？我有！"赵空城"噌"地起身离座，从柜子里摸出两瓶牛栏山二锅头，瓶子往桌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咚"声，"来点吗？爷们儿几个整两口？"
李玄眼睛"唰"地亮了，直接把杯子伸了过去，那架势像是要饭的叫花子看见了热馒头："老赵满上！今天跟你喝尽兴！不醉不归……啊不，饮料归饮料，酒归酒！"
几杯下肚，在座的男性都被赵空城倒了一小杯二锅头。李玄嘴上谦让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手上却一杯接一杯，都是一口闷，喝完还砸吧嘴，一副老酒鬼的做派。
搞得赵空城都心疼了，把酒瓶往怀里一搂："剩下的都是我的！你这小子，喝我的酒跟喝白开水一样！"
"啪！"
三双筷子在空中狭路相逢，齐刷刷地看中了一个红烧鸡腿，那鸡腿裹满酱汁，油亮亮的，是这一盘里个头最大的，鸡腿根部的骨头都透着诱人的酱色。
"我先夹到的！"岳桂气得脸都鼓起来了，筷子死死夹着鸡腿不撒手。平常李玄跟他抢就算了，这来个"哥"也跟他抢，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玄笑眼微眯，那贱兮兮似的表情让人想揍他："饭桶岳桂，你要是再吃，腹肌都要九九归一变成游泳圈了。这个鸡腿还是给我吧，我替你承担这份罪恶。"
温祈墨毫不相让，筷子跟焊在鸡腿上似的："刚才你们两个都吃过了，这个应该给我！轮也轮到我了！"
"你都多大了，还跟我们俩小孩抢食？"李玄一脸痛心疾首，"温前辈，注意形象，您可是守夜人中的精英！"
"你管我多大？"温祈墨冷笑一声，"这个鸡腿我今天吃定了，耶稣也留不住！"
"咔嚓——"
冷轩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枪，动作行云流水，上膛的声音在餐厅里格外清脆。
"啪"的一声，枪拍在桌子上，那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缓缓扫过三人。
三人顿时汗毛竖起，纷纷安静了，筷子"嗖"地缩了回来。
李玄心惊胆跳，后背的汗"唰"地下来了：谁吃饭还带手枪啊？！这他妈是年夜饭还是鸿门宴？！136小队冷轩是也……吃个饭都带家伙，这安全感也太硬核了吧！
岳桂：这比看恐怖片还刺激，抢个鸡腿差点把命留下……我容易吗我？
见三人不抢食了，冷轩夹起那个大鸡腿，左右看看。
王免离他最近，他正低头剥橘子，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着橘子皮，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俊。
冷轩将鸡腿夹给王免，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任务："多吃点，一会帮我们送小柠回家。"
王免不由疑惑，难不成沐季柠不住这里？
他下意识地抬头，便对上了沐季柠眼巴巴的目光，那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鸡腿，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委屈巴巴的。
沐季柠：我就是看看，我没想吃……真的。
……这个鸡腿好大，啃起来肯定老爽了。呜呜呜。
王免唇角微勾，他将鸡腿放到了沐季柠碗里，又将剥好的橘子放到她盘子里，声音低沉温柔："多吃点，长高。"
孙田屏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由咋舌，心里疯狂吐槽：
本来袁教官打算直接发布调令，让沐季柠直接去上京报道，结果王免非得要亲自过来，说什么"显得重视"，还在群里故意暗示。结果岳桂那个傻不溜秋的，直接说想来沧南，简直是被王免绕着走，每一步都踩在人家挖好的坑里。
费这么大心思，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就是想见小情人啊。
王免啊王免，你背地里竟然是个恋爱脑？
酒过三巡，赵空城和陈牧野都喝得醉醺醺的，两个人勾肩搭背，一个说"老陈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一个说"老赵你少喝点"，然后继续碰杯。
沐季柠、赵薇薇、宁檀被司小南和红缨拉进房间聊天去了，女孩子的笑声像银铃一样从门缝里漏出来。
王免和孙田屏就跟吴湘南闲聊，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炸开一朵朵绚烂的花。
"去了边界迷雾区不要深入。"吴湘南抿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夜色里。
王免想起叶梵说吴湘南其实是蓝雨小队成员，不由开口询问："前辈，听叶总司令说你是蓝雨小队成员……我想知道，蓝雨小队究竟在迷雾里发生了什么？迷雾里到底有什么？"
"迷雾……"吴湘南不由感慨，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迷雾里是国度。"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上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痕："蓝雨小队成立不到两年就……"
"当年我们奉命追杀八岐大蛇进入迷雾，却遇到了暴走的须佐之男突袭。全队拼死阻拦……"吴湘南面色苍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色，这件事是他心里永远的伤，结痂的伤疤此刻被撕开，血淋淋的，"我本应该也在那场屠杀中死去，可我凭借禁墟复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沉入深海的石头："我宁可与队友在那场屠杀中死去，也不想这么痛苦地活着。"
可……他想为队友报仇。他想亲手杀了须佐之男，即使……他是神明。
即使，那是他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触及的高度。
窗外的烟花"砰"地炸开，好像在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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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到了分别时，沐季柠被冷轩托付给了王免，那语气严肃得紧。
“平常都是队长或者老赵送小柠，现在他俩醉的不省人事，你一定要把小柠安全送到家。”
李玄想跟着送沐季柠，刚迈出一步，就被孙田屏一把拉住。
"你跟上去干嘛？照亮前路吗？"孙田屏挑眉。
李玄挠挠头，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岳桂笑眯眯地凑过来，拍了拍李玄的肩膀："说你会发光呢～电灯泡～～"
李玄："……"
我谢谢你啊。
冬夜的沧南，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炸开短暂的绚烂，又归于寂静。
沐季柠在前面走着，王免不急不慢地跟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刚好能覆盖住她的影子。
快到居民楼的时候，沐季柠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雾："王免，我们转为正式小队的条件是什么？"
沐季柠其实知道答案，在集训营的时候教官就讲过。可她就是想找话题，和王免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莫名其妙地紧张，手心会出汗，心跳会加速，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第一，小队人数稳定在6到9人，缺一不可；人员固定、无频繁缺员，形成完整作战配置。"王免的声音在冬夜里格外清晰。
"第二，队长要达到海境巅峰，所有普通队员统一达到海境。"
"第三，全队合力完成一次越阶击杀无量境敌人的实战记录，证明小队配合与攻坚能力，具备处理各地守夜人无法解决的特大灾变的资格。"
"第四，斩获一枚全队共享，星辰级及以上集体功勋，个人功勋不计入此项。"
他低头看向沐季柠，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像盛了一片温柔的星海："沐季柠，我们的小队名字想好了。"
"嗯？"沐季柠仰起脸，鼻尖冻得红红的，"叫什么？"
"就叫假面小队。"
沐季柠眉眼弯弯，那笑容比身后的烟花还要灿烂："很好听！"
"你说过的，你喜欢假面小队。火车上他们都投了票。"王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嗯。"
"所以……你开心吗？"
"开心！"沐季柠用力点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喜欢假面小队。"
"那你愿意做副队长吗？"
沐季柠立马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不要！我要混吃混喝，当一条快乐的咸鱼！"她嘿嘿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感觉孙田屏更适合，他很聪明，脑子转得也快。"
"嗯。"王免显然有些失落，睫毛垂了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到了，我先进去了！"沐季柠朝居民楼门口挥挥手，转身要走。
"等一下。"
"嗯？"沐季柠疑惑回头，发丝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王免站在路灯下，光影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走近，从兜兜里拿出了一个粉色钻石镶嵌的蝴蝶发卡，他为沐季柠带上：“我第一看见这个发夹的时候就想到了你。”
他张了张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像煮熟的虾子："沐季柠，你可以叫我阿免吗？"
沐季柠摸摸头上发卡，耳根子烧红，他今天怎么了？？
王免被夺舍了？
沐季柠凑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她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那你可以叫我阿柠吗？"
"嗯，阿柠。"王免的声音低得像在呢喃，他耳尖红红感觉浑身燥热，后背出了热汗。
沐季柠也觉得稀奇，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阿免～"
王免的耳朵更红了。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零星的鞭炮声。
路灯下，两个年轻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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