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沧南市的雪下得像是老天爷在撒鹅毛，一片两片三四片，落在行人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不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
路灯的光晕被雪花切割成细碎的金箔，在地面铺成一条通往破庙的昏黄小路上。
沐季柠站在庙檐下，看着远处一对情侣互相拍掉对方肩上的雪，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词。
“白头偕老”
也不过如此吧。
她扯了扯嘴角，挺浪漫的，如果此刻她不是在猎杀变异虎猫的话，她真想继续看下去。
【无戒空域】罩起。
破庙的木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腐朽的门槛上积着陈年的香灰。
庙堂里几尊缺了胳膊的泥塑菩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小柠，那几只虎猫朝你那边去了！"
红缨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伴随着火焰长枪破空的呼啸。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庙堂里像一团跳动的火焰，黑色马尾被热浪吹得飞扬，眉眼间带着股凌厉的英气。长枪直戳，一只变异虎猫被钉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
四只老虎般大小的蓝色虎猫从阴影中窜出，它们的瞳孔在暗处泛着幽绿的荧光，像是四盏鬼火。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獠牙上还挂着黏腻的唾液，凶猛的朝沐季柠扑来，那架势，活像是四辆失控的蓝色小摩托。
沐季柠助跑两步，脚尖在柱子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像只灵巧的松鼠朝另一边跃去。
"嗖！"
变异虎猫的利爪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在空气中留下几道残影。
堪堪躲避。
她另一只手上绿色阵法乍现，繁复的符文像是活过来的藤蔓，在掌心流转。
地面震动，几条带刺的藤蔓破土而出，将那四只变异虎猫紧紧缠住。
藤蔓上的尖刺扎进变异虎猫的皮肤，紫红色的血液渗出来，在雪地上晕开诡异的花。
变异虎猫凄厉嘶吼，疯狂挣扎。
"抱歉啦，"沐季柠手提斩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你们挡着我看雪了。"
手起刀落。
四颗虎猫头颅滚落在地。
还没等人喘口气，庙堂后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吼——"
一只通体漆黑的川境变异虎猫王钻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之前的四只变异虎猫都要大，瞳孔是猩红色的，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它没有犹豫，径直朝沐季柠快速袭来，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黑色残影。
沐季柠回头！
它已在眼前。
腥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獠牙距离她的喉咙只有三寸。
"柠柠！"
陈牧野的一把斩刀脱手而出，像是一道银色闪电朝那只虎猫刺去。他快速朝沐季柠跑来，黑色作战服在雪夜里像是一道疾驰的影子。司小南在另一边，手枪连发几枪，子弹在虎猫身上炸开朵朵血花。
刀插在它的脊背，枪打在它的身上，它痛苦的想跑。
变异虎猫王痛得嘶声大吼，身形一顿。
沐季柠没有浪费这零点几秒的时间。
她释放法术，掌心泛起冰蓝色的光芒，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将变异虎猫王的腿冻住，以至于它现在想跑都跑不了只能无助的嘶吼着。
然后她用手中的刀，直接将它头颅砍下。
"咔嚓——"
紫红色的血液溅在雪地上，像是泼洒的墨汁。
陈牧野正好跑到她面前，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呼……还好你没事。"
"队长，"沐季柠摆摆手，斩刀在她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我都川境巅峰了，你怕啥。"
她歪头，调皮一笑，可可爱爱的表情像是盛了蜜。
"是啊，"陈牧野无奈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们小柠最棒了。"
"这么说我不棒了呗。"司小南从另一边走过来，撇了撇嘴，脸上写满"我不高兴"。
红缨收起长枪上的火焰，枪身还冒着袅袅青烟。她也一脸不满地凑过来："对呀，我们不棒呗。"
陈牧野："……"
他无奈摇头，手指轻点耳机，那动作像是在按什么救命按钮："吴湘南，冷轩，温祈墨，你们那里怎么样了？"
耳机里传来温祈墨的声音，混杂着电流的"滋滋"声："报告队长，西区清理完毕。顺便说一句，队长您要是再不开腔，我们准备过去看戏了。"
"……收队！"
沐季柠抬头，看着破庙漏下的鹅毛大雪。
雪花从残破的屋顶飘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
"雪下大了。"
她回到和平事务所已经半年了。
这是她第一次与136小队过团圆年。半年来与王免几人也鲜少联系，每天都是帮助沧南市民处理琐碎事务，找猫、抓小偷、调解邻里纠纷，偶尔猎杀几个不长眼的神秘。日子平平淡淡，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可……
她有一件事情贯穿她半年。
——观察林七夜。
哈哈哈。
沐季柠在林七夜姨妈家附近买了一间房子，两室一厅，阳台正对着林七夜姨妈家的窗户。每天出门，她都要"偶遇"林七夜姨妈，热情地打招呼："阿姨早！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是啊，"姨妈总是笑眯眯的，"柠柠你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啊。有什么事情找我或者找杨晋"
"好的阿姨！"
可惜林七夜现在住的是特殊学校，封闭式管理，开学时两三个星期才能见一面。
不过最近放寒假，倒是见得勤了，每次见面，沐季柠都要装作惊讶表情，演技浮夸得能拿金扫帚奖。
"沐姐姐，"林七夜有一次终于忍不住，他拿着导盲杖，面缠黑绸"你是不是住我家附近？"
"啊？是的，不过遇见你纯属巧合！"
——心虚。
——非常心虚。
但没办法，这可是未来的夜幕小队队长，还是守夜人未来总司令，大夏的救世主。
想想都头皮发麻。
这可比叫不叫 stalking，这叫交朋友。
可她不知道，他只是想告诉她自己能看见的。
---
见几人出来，赵空城收起手机，将【无戒空域】拔起。那层无形的屏障像是一层被撕开的保鲜膜，发出轻微的波动，最后消失。
"队长，"他凑上来，一脸谄媚，"下一次能不能让我也进去过过瘾？我在外面站岗都快冻成冰棍了。"
"你连禁墟都没有，"温祈墨从后面窜到前面，双手插兜，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呆在这比较安全。万一你进去被变异虎猫一爪子拍飞，我们还得分心救你。"
"你小子——"赵空城瞪眼。
陈牧野收起双刀，刀身入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抬头看了看天，雪花越来越密，像是谁在天上撕破了羽绒被。
"好了，我们回去。雪越来越大了，"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回去我下厨，我们好好吃一顿年夜饭。"
"队长万岁！"红缨兴奋得差点把长枪扔上天。
"队长能不能做红烧排骨，"沐季柠摇头晃脑，像是在回味什么人间美味，"上次我没吃够，就吃了三块，被温祈墨抢走了两块。"
"还有红烧鱼！"温祈墨又加了一道菜，那语气像是在点外卖。
"你这小子，"吴湘南从后面顶了顶他的胳膊，"柠柠点菜你也跟着点，要不要脸？"
"我这是替柠柠补充蛋白质！"
"你那是替自己补充吧，哈哈哈。"
司小南凑过来，挽住沐季柠的手腕，两个小姑娘肩并肩走在雪地里，像一对连体婴。
一对好姐妹，好得不得了。
冷轩走在最后，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他掏出相机，"咔嚓"一声，在后面又偷拍拍了一张。
随后他拿出铁盒子，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进去。
盒子打开的第一张，还是沐季柠从集训营刚回来拍的全家福：一群人挤在和平事务所的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
"真好，"他喃喃，"又偷拍到了一张。"
"冷轩你干嘛呢，"司小南回头叉腰催促，碎发在风里晃了晃，"磨磨唧唧的不能快点！"
"来了来了！"
冷轩赶忙收起铁盒子和相机，小跑着追了上去。
离和平事务所不远，就看到七道身影站在大雪中。
"这大过年的，136小队怎么还出任务，"孙田屏不由吐槽，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他裹着一件臃肿的羽绒服，像只圆滚滚的企鹅，"冻死我了。不过他这地方还挺难辨认的。"
可不是。
右边，是一家到处挂着白缎，摆着花圈的殡葬一条龙店，叫做"和平殡葬一条龙"。左边，是一家布置极为喜庆，大红大紫的婚庆公司，叫做"和平婚庆"。
在这两个极端的中间，和平事务所就像是个透明店。
王免穿着黑色冲锋衣，双手插兜，依靠在和平事务所门口。雪花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却纹丝不动，活像一座门神。
"啊啊啊啊，不行了！"岳桂突然发出一阵哀嚎，他原地蹦跶着，"雪越来越大了，我还没有帽子，我脖子里全是雪！"
"不是你提议来的吗，"孙田屏无奈，"说要给柠柠一个惊喜。"
"什么呀，"李玄从旁边插嘴，笑得一脸欠揍，"岳桂这是想吃陈队长做的饭了吧，他就是个饭桶，来蹭饭的。"
"你说什么呢李玄！"岳桂弯腰团了个雪球，朝他砸过去。
李玄灵活一躲，雪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在墙上炸开一朵白花："打不着打不着～"
岳桂更气了，手上团雪球的动作不停，像是一台人形雪球发射器。
他追着李玄满街跑，雪球在空中划出各种诡异的弧线。
宁檀赶忙离远点，双手护住脑袋："你们别砸我啊！"
邢珩和赵薇薇也没好到哪去，被岳桂的流弹误伤了好几个雪球。邢珩冷着脸，像座移动的冰山，默默拍掉肩上的雪；赵薇薇这暴脾气可忍不了，起身朝岳桂就是一拳："能不能安静点！"
"哎哟！"岳桂捂着肩膀，一脸委屈。
李玄笑得前仰后合，一个踉跄，脚底打滑！
"啪叽。"
直接滑倒在地，四仰八叉。
"……"
呃……不嘻嘻。
这下轮到岳桂发出了爆鸣般的笑声，他指着李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李玄你是不是笨蛋，连路都不会走了！"
王免看着眼前闹剧，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像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人，沧桑而无奈："你们乱归乱，别把我们礼品压坏了。"
他脚边放着十几个精心包装的礼盒，上面还系着蝴蝶结，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醒目。
沐季柠大老远就看到了几人，眼睛一亮，赶忙跑来。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半年没见了，这些家伙还是老样子。
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见李玄慢慢从地上爬起，屁股上还沾着雪。
岳桂还在笑："李玄你怎么到地上了？”
"地滑你笑什么？"
"……"
赵薇薇眼尖，第一个发现了沐季柠。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我好想你柠宝！你也不给我发消息！"
她将沐季柠的头转向自己，认真端详："瘦了。是不是136小队虐待你？"
"没有没有，"沐季柠连忙摆手。
"那怎么瘦了？"
"……可能是想你们想的。"
"嘴甜。"
宁檀也围上来，从另一边抱住她："我也好想你柠柠。"
三个小姐妹团聚，泪眼花花，在雪地里抱成一团。
王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弯腰提起脚边的礼品，朝陈牧野走去，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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