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纹章从夏思萌身上落下，滚落至一旁。那枚纹章在血月下泛着黯淡的光，背面刻着几行小字，被血污浸得模糊不清。
那身影单手撑着地面，缓缓从干涸的血泊中摇晃站起。她的动作很慢，像一尊被推倒后重新拼凑的娃娃，苍白的手臂逐渐恢复血色，被血污纠缠在一起的金发被她撩起，露出一张虚弱却倔强的少女面庞。
她的脸颊凹陷，眼窝发青，嘴唇干裂得像旱季的河床。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亮得像两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波塞冬……"她沙哑怒骂，声音像砂纸打磨过生锈的铁，"他懂个屁的守夜人？"
看到夏思萌身前滚落的纹章，曹沙怔了片刻，双眸微微收缩。
"队长，你……"
夏思萌赤着双足，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黄金鸟笼的边缘。暗红色的血痂布满全身，像一层干涸的铠甲，触目惊心。她的脚底被碎玻璃割破，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印记，像一串通往地狱的脚印。
风暴在海面上狂卷，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像一头头咆哮的巨兽。
狂风将少女打结的长发吹成一团，发丝间还夹杂着血块和碎肉，像一面破碎的旗帜。
然后，一缕金色的火苗突然自血痂中燃起。
那火苗起初只有豆粒大小，在风中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灭。
但它没有灭，反而越烧越旺，像一颗被点燃的太阳，直接点燃了这长发。金色的火焰在风中飘摇，将她的整个人都包裹其中，像一尊从火中走出的战神！
夏思萌缓缓张开双臂，傲然俯瞰着远处的奥林匹斯众神。
她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巨大，像一粒尘埃，又像一座山岳。
她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与火的味道：
"今天……老娘就让这群没见识的外神看看……什么是'大夏不灭，【凤凰】永生'！！"
她不断燃烧凤凰本源，金色的血液从她的毛孔中渗出，像熔化的黄金，供给着那团不灭的火焰。
可惜她没能杀死波塞冬。
最后，她引爆全部神魂，施展禁术【鬼神引】。那爆炸像一颗微型的太阳，在奥林匹斯众神面前炸开，硬生生炸开一条逃生通道。
凤凰血脉在爆炸中燃烧殆尽，火种随风飘散，像一场金色的雪，落在海面上，落在那些获救的孩子脸上。
她却再也没有归来。
只笑着留下一句：
"嘿嘿……林扒皮……刚刚老娘变的凤凰……大不大？！"
不，不，我不要看了！
沐季柠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她不再去看周围的场景，可那些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像无数只虫子在耳道里爬行，啃噬着她的理智。
即使她捂住耳朵，那声音依然不减。
"若黯夜终临，吾必立于万万人前，横刀向渊，血染苍穹。"
"这一次，我的身后没有万万人，可我的身后……有那孩子的全世界。"
"晚辈林七夜，送赵空城将军凯旋！！！"
"我叫周平，平平无奇的平。"
"我再说最后一遍，大夏境内，神明禁行！大夏的事情，不劳域外众神费心。"
"恭送红尘剑仙归天。"
——那是全大夏守夜人的齐喊，声音汇聚成海，震得苍穹都在颤抖。
"我就是要让那群外神明白，人力，亦可胜天！"
"以我之身为引，以我之命为祭，以我之魂为合；仗剑塑体，融心载魄，承他大道，逆天改命！从今往后，大夏无忧……这一局，还是我叶梵赢了。"
"林扒皮，刚刚老娘变的凤凰，大不大？"
"只不过，以后姐姐可能没办法再给你做猪扒饭了。"
"跑啊！队长！一直往前跑！不要回头！只要你能跑赢时间长河，终有一天，我们都会回到你的身后！"
"我一定会成为时间之神，我一定会跑赢这条长河。"
"我比所有人都清楚，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都是亡魂，可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多快乐一天。"
"你救了我的全世界，作为交换，你的世界，我帮你守十年。"
"【夜幕】小队迦蓝，请求归队。
【夜幕】小队曹渊，请求归队。
【夜幕】小队百里胖胖，请求归队！
【夜幕】小队沈青竹……请求归队！"
——那是跨越时空的呼唤，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刻在历史的石碑上。
"守夜人，不该是听故事的人，而应该是站在众人身前，一边用后背替他们扛下刀子，一边笑着给他们讲故事的人。"
"小南，替我回家。"
"可我不想一个人回家……"
"迦蓝……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没有食言！我说我会来娶你，就一定会娶！"
"幽冥作堂又如何？棺材为媒又如何？！我走过半个城市，处处都是名利贪念，没找到半分爱情的影子……也许只有这幽冥，才是所有爱情的归宿！"
"阳婚也好，冥婚也罢……今日，我与你，便在这幽冥殿内……大婚！！！"
"本将霍去病，承大夏国运，登门问罪！"
"幻境里的安稳烟火是假的，几千年镇守国运的枷锁，才是真的。"
"我解剖过无数神话生灵，看透万物构造，却算不出如何简简单单留住一个江洱。"
"苍山为证，洱海为媒，今日我安卿鱼与江洱结为夫妻，无论生死，心永相随。一拜天地～～"
"你听过一个传闻吗？"
"夫妻对拜，谁弯腰更低，就代表谁爱得更深。"
"那我一定会弯得比你低。"
"那可不一定，我现在是幽魂，没有韧带哦。"
……
"人类文明，永不将熄。"
"斩神，然后，带你们回家。"
……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无数只手在拉扯她的灵魂，要将她撕成碎片。
沐季柠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
"你恨吗？"
空灵的声音传来，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
那声音太耳熟了，像是从记忆的最深处浮上来。
沐季柠缓缓抬头。
血月不知何时已经散去，红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圣洁的白光。那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母亲的怀抱，像初生的晨曦。
在那片白光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人身蛇尾，长发如瀑，温柔似水，却带着一种超越时间的悲悯与威严。她的蛇尾盘旋在地，每一片鳞甲都泛着紫红色的光泽，像承载着山河的重量。
她的双手捧着一块补天石，那石头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光芒，照亮了这片被泪水浸透的天地。
女娲。
沐季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被火烧过，发不出声音。
女娲垂眸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没有怜悯，只有温柔，像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
"你恨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空灵得像从远古传来，"恨这命运，恨这神明，恨这……让你一次次失去一切的轮回？"
沐季柠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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