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旋转变化。
漆黑的天穹下，浑身缭绕着雷光的因陀罗悬浮在空中，像一尊暴怒的雷神。密集的球状闪电环绕在他身边，发出低沉的嗡鸣，每一颗闪电球都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下方。
老夫子死死守在大夏国门，他的身影在雷光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挺拔。他的衣衫破碎，身上满是焦黑的伤痕，却依然没有后退一步。
沐季柠见他不敌神明，赶忙向他奔去。她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泥沼里。
然后，她看见了那道光。
黄昏下，晚霞穿透了雷云的空洞，橘色的光芒仿佛一道刺目的光柱，从天外洒落人间。黑压压的城市天穹之上，这一抹光明，撕裂了一切的阴暗。
一个身披银色战甲的身影正脚踏虚空，缓缓走来。他的战甲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晚霞中泛着柔和的光。
他手持三尖两刃刀，身旁是一只黑色的狰狞恶犬，獠牙外露，眼中燃烧着火焰。
"——吾乃杨戬。"
晚霞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绵延千里，像是从远古传来的钟声，震得每个人灵魂都在颤抖。
"谁说……我大夏无神？！"
"百年轮回已过！今日我大夏诸神……在此回归！！"
沐季柠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杨戬，心中百感交集。那是震撼，是绝望中突然看见希望的狂喜，是明知前路漫漫却依然想要追随的执念。她的眼眶发热，却流不出泪——她浑身都在激动的发抖。
下一秒，大地再次震颤。
画面切换到了山谷间。沈青竹、百里胖胖和沈教官面对疯魔般的马逸添，那家伙浑身燃烧着不灭的火焰，像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热浪吹起沈青竹的头发，他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冷峻。他看着眼前越来越明亮的火光，缓缓闭上了双眼，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日落。
"老子说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天，不想再看见有人牺牲了……"
随后，他将纹章弹出的银针刺入了自己的手掌。
"沈青竹你疯了吗！！！"
沐季柠嘶喊着上前阻止，她的声音撕裂了喉咙，带着血腥味。但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这只是幻象，只是她无法改变的书中剧情。
他们瞬间化成点点星光，飘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场景再次变化。
周平站在虚空之中，身体爆着血雾，像燃烧的夕阳。他用手中那把剑，斩杀了埃及九柱神·黄沙之神赛特，重创了黑山羊莎布·尼古拉丝，逼退了埃及风神休。
他的每一剑都带着大夏剑仙的骄傲，每一滴血都燃烧着人类天花板的尊严。
那血雾没有散去，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把剑的形状，指向苍穹，像是在向神明宣战。
转眼间，叶梵踏进了佛殿。
佛殿中，烛火摇曳，梵音袅袅。周平剑和包裹静静停放在中央，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浑身沐浴着金色火焰的叶梵，双目灼灼，即便他的身上没有丝毫的伤痕，但他的灵魂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那火焰不是从外部燃起的，而是从他的灵魂深处喷涌而出。
他的眼眸中浮现出疲惫之色，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的旅人，终于看见了终点。他缓缓蹲下身，盘膝而坐于黑棺之前，眼帘垂下，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金色的火焰越烧越旺，火光中，叶梵身上的衣物几乎被燃烧殆尽。这些火焰开始舔舐他的身体，像是渴望着血肉的狰狞野兽。
"以我之身为引，"他的声音在火焰中回荡，沙哑而庄严，"以我之命为祭，以我之魂为合；仗剑塑体，融心载魄，承他大道，逆天改命！"
"魂归来兮！"
"从今往后，大夏无忧……这一局，还是我叶梵赢了。"
他呢喃着，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眸中的光芒渐渐黯淡，像两盏燃尽的油灯。
叶梵总司令死了。
沐季柠看着那六个英灵和叶梵心中悲痛，无力感涌上心头。
守夜人第五任总司令叶梵，
于九华山巅，
含笑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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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要再看下去了！"
沐季柠捂着头，向后退去。她的脚步踉跄，心口的疼已经盖过了一切。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像一台失控的放映机，将她的人生、她的前世、她的痛苦、她的无力，全部投射在她眼前。
她不想再看了。
她不想再看队长化作星光。
不想再看陈夫子死守国门。
不想再看沈青竹将银针刺入掌心。
不想再看周平化成血雾。
不想再看叶梵在火中坐化。
她不想再看任何人死在她面前，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够了……够了……"她的声音嘶哑，"放过我……求你们……放过我……"
雨还在下。
黑暗，再次降临。
幻境好像不听她的呼喊，再次震颤。
那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
她抬头。
红色高月悬于夜空，像一颗被剜出来，还在跳动的心脏，将整个世界浸泡在血色的光晕里。
此刻的王免已有了斑白的鬓发。
那白发不是岁月温柔的馈赠，而是时间之力透支后的代价，像一场过早降临的霜雪，落在他原本乌黑的鬓角。
他的眼角有了细纹，那是无数次回溯时间留下的刻痕。但他还是不忘安慰同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那笑容在血月下显得格外苍白："别这么悲观，我可是时间之神的代理人，说不定我成神之后，就可以拥有无尽的寿命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打磨过枯木，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免的安慰似乎并没有打消众人低落的情绪。
旋涡站在阴影里，余光微微扫过众人，沉默片刻之后，他忽然挠了挠头，哈哈笑了起来。
那笑声太响了，响得有些刻意，震得人心头发酸。
"队长，你成神之后，可别忘了我们啊！"他挤眉弄眼，试图让表情看起来轻松些，"虽然不一定要让我们永驻青春什么的……但把我们的假期延长几天，应该不过分吧？"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却红了。
听到旋涡的打趣，众人纷纷翻起了白眼。
蔷薇"啧"了一声，月鬼撇了撇嘴，连一向严肃的天平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本沉闷的气氛又重新活跃了起来，像一锅被重新加热的冷水，表面冒着气泡，底下却依然是凉的。
沐季柠站在一旁，像个透明的幽灵。
她想上手去抚摸王免的脸，想替他拨开那缕碍眼的白发，想告诉他别笑了，笑得她心里发慌。可她的手却像是被一堵无形的玻璃墙隔绝，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冷的虚无。
她看着李玄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咧得那么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仿佛真的在期待那永远不会到来的假期。
她心里发堵。
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在胸口，吸饱了酸涩的液体，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跟他们相处了这段时间，时间仿佛变成了磨刀石。
她真的好难受。
沐季柠看着他们抵抗陈阳荣的蛊惑。
那声音钻入每个人的耳膜，在脑海中生根发芽，开出黑色的花。
漩涡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颤抖：
"其实，我真的挺后悔的。"
"什么？"天平问。
"你说，我们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大家快快乐乐的出去玩一趟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非要来接这个活？我们为大夏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们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有什么错？"
他的声音在颤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这下好了，假没能度成，还把命给搭了进去……"
他低下头，表情沮丧。
天平沉默了许久。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下巴的线条在血月下泛着冷光。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你说的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来，那被派遣来这里的……就是【夜幕】了。"
片刻之后，旋涡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尽。
"那……"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幸好来的是我们。"
闭环结束，时间法则的抹杀开始。
远处，一道银色的圆环正在急速接近，像一张正在收缩的巨口，所过之处，空间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一寸一寸地消失。
那圆环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时间长河在咆哮，在愤怒，在审判。
旋涡怔怔地看着那道圆环，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他猛地回过头，抓住了王面的肩膀。
两道紫色的旋涡同时绽放。
一道回旋在王免的身上，像一层流动的紫色光茧，将他包裹其中。一道回旋在旋涡的胸膛，像一朵盛开的紫色曼陀罗，妖异而绚烂。
漩涡把自己的力量，全部过渡给了王免。
沐季柠想阻止，她嘶喊着扑上去，双手穿过那道紫色的光，却像是穿过一团烟雾。她只能怔愣地看着，看着旋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看着他的眼眸从明亮变得黯淡，看着他的身躯像被抽走了骨架般瘫软下去。
她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失去了精神力境界、并且虚弱无比的旋涡，在红月的侵蚀下，双眸迅速地染上一层红意。
他猛地抽开了王免的手，对着王免大喊：
"跑啊！队长！！跑！！"
他的声音撕裂了喉咙，带着血腥味，像一头濒死的野兽最后的咆哮。
"一直往前跑！不要回头！只要你能跑赢时间长河，终有一天，我们都会回到你的身后！"
他的身影在喊声中开始消散，红月之下，银色的圆环卷携着时间法则，无情的抹杀着一切存在。
沐季柠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的声音像受伤幼兽的哀鸣。
转眼间，场景再次变换。
夏思萌前一秒还在跟队友打趣放假，金色的马尾辫在脑后晃啊晃，像只欢快的雀尾。
她拍着曹沙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等这次任务结束，老娘请你们吃烧烤！管够！"
下一秒……
"大夏不灭，凤凰永生！"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劈碎了所有的欢笑。
兽神庆典上，他们被奥林匹斯众神俘虏，敌人用老弱孩童要挟她投降。那些孩子被锁在黄金鸟笼里，哭声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膜。夏思萌站在鸟笼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皮肤。
叮当——
金属掉落声响起，清脆得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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