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季柠跪坐在虚无中，浑身颤抖。
那些画面还在她脑海中燃烧，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野火——陈牧野化作的星光、旋涡消散的残影、夏思萌燃烧的金色凤凰、叶梵在火焰中坐化的身影……每一帧都在剜她的心。
"我恨！"她哽咽着，声音嘶哑，"不是说……好人长命百岁吗？"
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泪水在脸上划出两道刺目的痕迹："为什么？为什么我上一世的父母是好人，却一个被压在废墟中，一个尸骨无存！为什么我这世的奶奶是好人，却不能寿终正寝！"
她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虚无中，竟化作一朵朵细小的血色莲花，转瞬即逝。
"我好恨！"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守夜人特殊小队是好人，他们只是想放个假，却死在了自己守护的山河之上！为什么我遇到的好人不能好好的活下去，为什么我遇到的坏人却可以踩着别人的尸骨、吃着人血馒头，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我恨天道不公，恨轮回无眼！"
她的嘶吼在虚无中回荡，震得周围的空间泛起层层涟漪。
那些涟漪所过之处，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前世亲戚瓜分抚恤金时的嘴脸、古神教会信徒阴冷的笑、奥林匹斯众神俯瞰人间的傲慢……每一张脸都在嘲笑她的无力。
女娲静静地看着她，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像母亲看着受伤的孩子，却无能为力。
沐季柠的嘶吼渐渐弱了下去，像一匹跑累了的马。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泪水砸在虚无中，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然后，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那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她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她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狼狈得像只被雨淋透的猫。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但是……"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也要谢谢母亲，把我带到这个世界。"
她抬起头，看向女娲，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那笑容里还有泪痕，脆弱却绚烂。
"让我体会到了……我从来不敢奢望的情感。"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前世的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没有人为我哭过。可这一世，我有奶奶，有红缨姐，有队长，有王免，有赵薇薇，有李玄……有那么多人，会为我担心，会为我拼命。"
"所以，"她的眼眶又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母亲！求您救救他们！！！"
她"砰"的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虚无中，发出一声闷响。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带着决绝的力道，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磕碎。
"求您救救队长！救救王免！救救夏思萌！救救所有不该死的人！"
女娲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水。
那泪水不是透明的，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像一颗被月光浸透的琥珀。
它在空中缓缓坠落，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了柔和的涟漪。女娲轻轻抬手，那滴落泪便被她指尖一弹，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沐季柠的眉心。
"嗡——"
沐季柠浑身一震。
瞬间，一股暖流从眉心炸开，顺着经脉流淌至四肢百骸。那暖流所过之处，每一寸肌肤都在欢呼，每一根骨骼都在歌唱。
卡在筑基巅峰的壁垒像一层薄冰，在这股暖流的冲击下，"咔嚓"一声碎裂——
金丹初期……！
与此同时，她的精神力也在疯狂攀升，像一口被不断注入活水的深井，从川境巅峰一路突破，最终稳稳停在了海境初期的门槛上。
"汝竟已调动了吾的本源之力，"女娲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带着几分欣慰，几分叹息，"便是吾的继承人。"
"刚才是问心试炼。"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幅被水晕染的水墨画，渐渐融入虚无之中。
"你该回去了，孩子……"
声音慢慢消散，像风穿过空谷，像水渗入沙土，最终归于一片寂静。
沐季柠再次睁眼，入目的是一片熟悉的天花板。
和平事务所顶部灯光打下。
睁眼那刻，她看到了陈牧野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威严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担忧。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胡茬也没刮干净，像是一夜没睡。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个身影猛地撞开——
"柠宝！你快吓死我了！"
赵薇薇像一颗粉色的炮弹，直接扑了上来，把沐季柠压得闷哼一声。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却又强撑着笑，那表情又哭又笑的，好笑极了。
"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喊'不要死'、'快跑'什么的，"赵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装出凶巴巴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中邪了！"
陈牧野站在一旁，不由松了口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像是一座山终于从肩上卸了下来。
红缨凑了过来，见沐季柠眼神迷茫，便解释道："你昏迷这一天一夜，不但高烧还一直哭，眼泪把枕头都浸透了。都快担心死我们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她伸手替沐季柠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
"我昏迷一天一夜了？"沐季柠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像被火烧过。她下意识地看向王免。
王免站在窗边，月光被雪折射从他身后透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边。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可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你们没回上京？"沐季柠问。
"哪敢啊，你都这样了柠柠。"李玄从门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嘴角沾着面包屑，"王免差点把叶司令的电话打爆了，非要请假。"
"是叶司令主动延期的。"王免淡淡地补了一句，耳根却微微泛红。
司小南从李玄身后挤进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红缨姐急得就差把你交给上京守夜人的专属医疗队了。"
"我那是担心！"红缨瞪了她一眼，耳尖却红了。
"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陈牧野走上前，一脸担心。他的手掌覆上沐季柠的额头，试了试温度，那掌心的粗糙与温热让沐季柠眼眶一酸。
"对啊柠柠，你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好一点？"
"还烧不烧？"
"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上来，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把沐季柠围在中间。她的目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把那些担忧、关切、心疼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沐季柠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这些脸……都是真实的，每一句关心都是滚烫的。
她不是在做梦。
"听说小柠醒了？"吴湘南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热气腾腾的姜汤在碗里晃荡，散发出辛辣而温暖的香气。他身后还跟着赵空城，手里拎着一袋感冒药，那袋子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其他人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快把熬的姜汤和感冒药喝了，"吴湘南把碗递到沐季柠嘴边，那动作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别担心去上京的时间，王免这小子已经向叶司令说明情况了，叶司令特批延期。"
"特批？"沐季柠愣了一下。
"嗯，"王免淡淡地点头，目光却落在别处，"我说……你状态不好，需要休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掩饰什么。沐季柠却注意到，他的耳尖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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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市·守夜人总部
叶梵坐在办公室里，月光从高楼的落地窗透进来，在他面前的报告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看着昨晚的报告，嘴角微微上扬。那报告上写着："沧南市中央区出现神明虚影，疑似女娲法相，持续约三分钟，能量波动达到……"
"神明虚影……"他轻声呢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另一行字上："沐季柠，川境巅峰，于战斗中斩杀古神教会第十二席'羽娘'，跨一个大境界……"
叶梵的笑容更深了。
"这沧南，可真是卧虎藏龙。"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上京市夜间灯火通明，高楼大厦显得格外壮观，场面一片繁华。
"这下，王免等人去边界迷雾训练，"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期待，"也放心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左青吗？准备一下，边界迷雾的训练计划提前……对，就那批新人。有惊喜。"
挂断电话，叶梵站起身，走到窗前。
"大夏的未来，"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也算是有了守护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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