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一层薄纱，透过事务所斑驳的玻璃窗，落在客厅中央那座"小山"上。
那堆东西高得离谱：真空压缩的棉被、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杯、塞得鼓鼓囊囊的零食袋、甚至还有几包暖宝宝和防蚊贴，连各个季节的衣物都准备的妥妥当当，各种颜色的包装在光线下闪着光泽。
沐季柠站在"山"前，脑袋发懵。
"红缨姐……这些……都是给我的？"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尾音微微上扬，像只受惊的兔子。这又不是不回来了，她心想，怎么搞得像要流放边疆似的。
红缨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紧得沐季柠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小没良心的，"红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哽咽，"前天冲那么勇，对我们那么硬气，今天怎么显得这么呆。"
沐季柠把东西收进空间手环，光芒一闪，那座"小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转头，便对上了一堆舍不得的目光。
陈牧野站在最前面，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他走上前，手掌落在沐季柠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种无声的托付。
"小柠，出门在外保护好自己。"他的声音低沉，在晨光中缓缓流淌。
吴湘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期待你们的特殊小队名号，传遍大夏守夜人的那一天。"
"柠柠……"温祈墨张了张嘴，强压下喉咙的酸涩，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句话："没想到才过去半年就要分别了……哥没有什么送你的，只告诉你一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你只要往前冲就行了，后面有136小队！"
"小柠！"司小南从人群中挤出来，冲上来抱住她。她的眼镜歪了："你一定要回来看看我啊……一定要……"
沐季柠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又带着几分酸胀。
"你们搞这么煽情干嘛，"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却有些发颤，"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看向红缨，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红缨姐，如果你还当我是136小队的人……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一定要通知我啊。"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边界迷雾的训练，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她害怕赵空城……
咦，赵空城呢？
"赵大哥呢？"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却唯独少了那个总是咧着嘴笑、满嘴跑火车的身影。
136小队成员也疑惑起来，来回观望。
"对呀，老赵呢？怎么不来送送小柠。"
"小柠都要走了，他干嘛去了？"
"该不会又跑出去打游戏了吧？"红缨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嫌弃，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安。
"柠柠，我们该走了，直升机已经到了。"
李玄冲进和平事务所，一把拽住沐季柠的手腕。他的头发还翘着一撮，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满是对未知的兴奋。
"红缨姐，队长，小南，冷轩，温祈墨，吴大哥——回见！"沐季柠被拽得一个踉跄，回头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如果赵大哥回来，帮我向他告别！"
“等等小柠，我们去送送你”陈牧野跟在他们身后。其他人闻言也跟随上来。
专属直升机前。
左青一身军装站在前面，他身姿挺拔得像一杆标枪。他的面容年轻，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晨光落在他肩章上，折射出光泽。
他朝走来的八人看去，目光如刀，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好，"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我是守夜人特别行动处处长左青，你们接下来的训练会由我带领，我将是你们的负责人。"
沐季柠看着左青那张年轻的面庞，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原著里，左青在面对混沌的PUA与贬低时，他站在废墟之上，浑身是血，却笑得云淡风轻："我确实平庸，没有天赋，也没有顶尖的实力。但叶司令种下了希望的种子，总要有人留下来，照看这些种子长大。
园丁不需要强大的战力，只要能领着孩子们走对路就够了。"
"我不会无声死去，"她仿佛又看见那个画面，左青的身影在宇宙中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巨大，"因为我浇灌的种子，已经成熟了。"
……
左青的目光扫过沐季柠时，神情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海境初期。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还没有开始历练，就已经达到了海境初期的实力？这姑娘的修炼速度……是坐火箭飞的吗？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稳："现在你们可以上专属飞机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专属飞机只有正式成为特殊小队才有的待遇，这飞机会先飞往上京，叶司令要见沐季柠和王免。"
"沐季柠和王免是谁？"
"报告！"二人异口同声。
沐季柠的声音清亮，像山涧的溪流；王免的声音像深谷的回音。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奇异地和谐。
左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意："很好，接下来登机！"
八人有序上了飞机。李玄走在最后，还不忘回头热情地挥手，像只欢脱的大型犬："再见了！！！"
沐季柠站在舱门口，微笑着朝下看去。
晨光中，136小队的众人仰着头，眼睛红红的。小南已经抱着红缨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红缨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仰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那泛红的眼眶却骗不了人。
陈牧野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
这每次分别都要哭一次吗？
她心想，眼眶却莫名有些发酸。
而此刻的赵空城，正站在一辆糖炒栗子车前，急得直跺脚。
那是一辆老旧的三轮车，铁皮炉子上架着一口黑漆漆的大铁锅，砂砾在锅中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焦糖色的栗子在热砂中爆裂，甜香像一条无形的钩子，勾得路人频频回头。
"大娘，您快点！"赵空城搓着手，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寒冬的空气中迅速消散，"我家孩子要出远门，就好您这一口！"
大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裹着一件军大衣，手里的长柄铁铲在锅中翻涌。她瞥了赵空城一眼，嘴里嘟囔着："我说你怎么来这么早，天还没亮透呢，我还没出摊你都已经在这等着了。这寒冬腊月的，还没入春，多冷啊……"
她帮赵空城装好袋，纸袋被撑得鼓鼓囊囊，热气从袋口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赵空城一把抱住纸袋，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他甚至来不及道谢，转身就往标记的停机处跑去。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得生疼。他的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小柠……等等我……"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像一台老旧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纸袋里的糖炒栗子滚烫。
然后，他听见了直升机的嗡鸣从头顶传来，由远及近，像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
赵空城猛地停下脚步，仰起头。
"小柠……"
他的声音被直升机的轰鸣吞没，像一滴水落入大海。
手中的糖炒栗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纸袋摔破了，焦糖色的栗子滚了一地，在白雪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颗颗被遗弃的心脏。
他蹲下身，想去捡，手指却僵在半空。
终究……还是没有赶上。
直升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化作天际的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云层之中。
赵空城在雪地里，肩膀微微耸动。
他的身影在街道上显得如此渺小，像一粒被风吹散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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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舱内，引擎的轰鸣声被隔音板削弱成低沉的嗡鸣。
李玄眼中难掩兴奋，像只刚被放出笼子的猴子，到处摸摸碰碰。"我还是第一次坐直升机，"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在机舱里回荡，"太酷了吧！"
赵薇薇翻了个白眼："就你话多。"
她转头看向旁边沉默寡言的沐季柠。
沐季柠坐在舷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目光落在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上。沧南市在云层之下变成了一块灰白色的拼图，街道像细线，建筑像积木，而那些她熟悉的人，已经渺小得看不见了。
"怎么了，"赵薇薇凑过来，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舍不得他们？"
"嗯，"沐季柠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这一次去训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雾气。
"不伤心咯，柠宝。"赵薇薇将人搂进怀里，手臂收紧。她的手掌覆上沐季柠的脸颊，捏了捏那团软乎乎的小肉脸，"有我们在呢，怕什么。"
沐季柠被她捏得龇牙咧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王免坐在过道另一侧，目光从她们身上转向窗外。他的侧脸在舷窗透进来的天光中显得格外冷峻。
"这次历练恐怕不简单，"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机舱内安静了一瞬。
李玄的兴奋劲儿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他缩了缩脖子，坐回座位上。赵薇薇搂着沐季柠的手臂紧了紧，却没有说话。
沐季柠转过头，看向王免。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落在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上，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云层的光影。
"我知道，"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但我们没得选。"
王免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缓缓收回。他转过头，与沐季柠的目光相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像云层中漏下的一缕天光，却足以驱散机舱内所有的阴霾。
"那就，"他说，"一起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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