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你总比我自己走要安全，"林七夜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姨妈还经常提到你，也不知道你这些年去了哪里。刚开始的时候姨妈还很担心，然后去报了警，警察说你去参军了……"
他看着眼前女孩，这身高……参军人家要吗？
"……"
还没等她说什么，一只鬼面人再次袭来。
那东西从阴影中暴起，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沐季柠冷静地侧身躲开，斗篷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她没有回头，把林七夜独留在那边。
"什么！"
林七夜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怪人，瞳孔在黑色缎带下骤然收缩。然后他赶忙躲避，导盲杖横在身前，金属与怪物的利爪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鬼面人见他逃跑，转头便朝着沐季柠扑去。
沐季柠一点也不惯着它，足尖在地面一旋，腰身拧转，抬脚，直接一个回旋踢。黑色靴子的硬底踹在怪物腹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它往林七夜那边踢去。
林七夜：……
——你说你损不损？
鬼面人撞上墙，砖石碎裂，灰尘簌簌落下。它不敢再惹那女孩，然后它的怒火朝着林七夜发泄而去，猩红的眼珠里燃烧着暴虐的光。
林七夜拿起导盲长杖格挡，杖身被利爪抓出沟壑。他看向沐季柠，黑色缎带下的眉头紧皱。
为什么她刚才可以救汪绍，为什么不愿救自己？
这一刻，林七夜气得想骂人。
妈的！为什么又是我这么倒霉？
小时候爬个屋顶都能看到炽天使，看瞎了眼睛；又从屋檐上摔了下来；让人以为摔出了精神病，在精神病院住了一年。现在老子终于要熬出头了，马上准备好好学习，参加高考，迎接崭新人生的时候……
就碰到了这丑东西，而刚才帮汪绍的沐姐姐连帮自己的想法都没有！仿佛不认识自己一般。
可是……自己还不想死啊！
他不知道，此时沐季柠疯狂搓手，觉醒吧！觉醒吧！！觉醒吧！！！
在死亡的压力下，被压制在林七夜心底数年的恼火与悲愤，就像是火山般喷涌而出。那股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将恐惧蒸发成白雾。
这份怒火，使得他心中的恐惧被压缩得越来越小，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狠劲直接窜了出来，像野草般疯狂生长。
他不甘心！
他想活！！
他想努力地活着！！！
在这激荡的情绪之下，林七夜那双紧闭了10年的眼眸瞬间睁开。
黑色缎带被无形的气浪撕裂，化作纷飞的蝴蝶，飘落在地面上。
而这双眼睛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另一双眼睛。
那是炽天使的眼睛。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亘古的火焰，神圣而冷漠，像俯瞰众生的神祇。
刹那间，一根璀璨的炽热光柱从老城区边缘的巷道迸发而出，直通天际。那光芒是纯粹的金，是世间所有光明的总和，将黑夜撕裂成碎片。
这一刻，黑夜亮如白昼。
半个沧南市的人都被这光芒吸引，无数双眼睛望向老城区的方向。
沐季柠欣慰地看着这道光柱，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还以为今天把主角登场的机会给搞砸了，幸好自己刚才没出手。
然而这道光柱实在是太过刺眼，如同她觉醒时的那般。只不过她觉醒的时候是在雨幕中，看到的人很少。可他这动静……
"估计136小队的人很快就会赶到，"她低声自语，抬手遮挡那过于强烈的光。
林七夜难受至极。
在这段光柱中，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缓缓地悬浮在了半空。无尽的力量从他眼眸中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江河，冲刷着他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神经。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10年前。隔着无垠的宇宙，又一次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种至高神圣的气息……他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光芒散尽后……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他能用眼睛看见了，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到周围的一切。
要不是有沐季柠在，他估计会笑得很开心吧。
他会笑得像个疯子。
因为10年了，他终于能用眼睛看见了。
被弹飞的怪物再次起身，朝着林七夜再次扑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当沐季柠想出手帮忙的时候，一道红色身影闪过。
赵空城！
他拔刀，"噌"的一声，金属摩擦刀鞘的声响清脆而凛冽。持刀的刀锋划过一道月牙，与怪物的利爪碰撞在一起，擦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沐季柠就看着这一幕，仿佛是个置身事外的观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赵空城低吼一声，斗篷在夜风中鼓荡。体型不亚于棕熊的怪物，竟然被他逼退了数步，爪子在地面抓出深深的沟壑。
他扫视了一眼沐季柠……
这小孩咋这么眼熟？
他脚步游走，手中的直刀连斩，在怪物身躯下留下一道道的刀痕，每一刀都精准而狠辣。
最后沐季柠实在看不下去了，长剑猛地一斩，剑光如虹。
鬼面人头颅滚落到地，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在地面上。
沐季柠甩了甩剑身上的血，撇撇嘴。
怪不得陈牧野队长不让他进无戒，一只盏境的神秘就对付得这么费力。
……
沐季柠无语死了。
赵空城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越看越眼熟。
她比三年前高了一点点，卷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凌厉的杀伐之气，可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是和记忆里那个在老城区巷子里哭的昏天暗地的少女一样。
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之后猛吸了一口，猩红的火光在黑暗里明灭。然后他掏出对讲机，声音沉稳："逃离的两只鬼面人肃清完毕，让后勤组来打扫战场吧。"
他连看都不看林七夜，目光锁定在沐季柠脸上："小姑娘你是……"
"赵大哥，"沐季柠歪了歪头，马尾在肩头轻轻一扫，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我走了三年多，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赵空城的手一抖，手中的烟掉在了地上，在地面上滚了两圈，火星四溅。
"你……你是小柠？"赵空城一脸不可思议，把林七夜晾在一边，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掌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你怎么有空回来了？"
"我想你们了，就向队长请个假。"
"哎呀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空城猛然转身，他看着林七夜，难掩兴奋，眼底有光在跳动。
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呀！
这老天爷肯定是听到了我的祈祷。
"小子，刚才那一剑帅不帅？"他咧嘴笑。
林七夜看了看沐季柠紧皱眉的小脸，不由笑了。那笑容很浅，却真实："帅。"
沐季柠扶额，这尴尬的场面，为什么躲不过去呀？
"想不想跟我家小柠一样帅？"赵空城凑近，身上烟草和血腥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七夜想了想，脑海中浮现了赵空城刚才对付鬼面人的画面，笨拙、狼狈，却有种不要命的狠劲。
他诚实地摇头："不想。"
"……"
赵空城竟有些语塞，张了张嘴，像条离水的鱼。
"可是你刚才也看到了，你拥有寻常人梦寐以求的超自然力量。你就不想像电影里那样，做个超级英雄？"
"不想，"林七夜回答得干脆利落，黑色缎带已经没了，他微微眯起眼，适应着这阔别十年的光明，"容易死。"
赵空城揉了揉眼角，眼前这个少年似乎不太好对付。可偏偏他又卷进了这趟浑水，再也由不得自己。
"小柠，你跟他说。"
沐季柠懵逼，她手指着自己："我？"
——不是，我说啥呀？
——我咋说呀？
——我……可以拒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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