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曜被大学士陶永源给盯上了。
至此,李曜在贡院摸鱼的日子彻底宣告结束。
根本就偷不了一点懒。
只要稍一松懈,陶永源的声音立马就会在耳边响起。
张口不是圣人言,便是祖制礼法。
地地道道的老辈子打法,上来就扣帽子、搬祖制,让你只能规规矩矩听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若对方使的是阴招,李曜分分钟就能反击回去,绝不惯着。
可偏偏这套老辈子的路数,他真是一点招都没有。
只要他敢反驳,保准前脚刚出贡院,后脚弹劾他的奏章就能送到玄帝御案上。
更关键的是,人家还占着理。
如今玄帝就吃这一套,一吃一个准。
李曜现在若敢顶嘴,回头铁定被玄帝召进宫中狠狠训斥一顿。
于是,李曜只能无奈化身牛马,吭哧吭哧地干了起来。
转眼十日过去,李曜等人依旧还困在贡院之中。
此次恩科共计六千七百五十三名学子参与,前后三天,每日一场,总共三场。
三场共出大题七道,细分小题二十三道。
所有学子的考卷一日不阅完、不整理归档,李曜等人便一日不得踏出贡院半步。
这几天被陶永源死死盯着,李曜每天一睁眼就是干,不是在阅卷,就是在去阅卷的路上。
不过,有着前世的经历打底,今世李曜虽然平日里喜欢摸鱼,可一旦真正进入工作状态,那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的。
多日阅卷,李曜都极为认真,丝毫没有敷衍了事的意思,甚至称得上兢兢业业。
偶尔还会因为某篇学子的文章,与几位紫袍官员争执几句。
理念看法不同,对待同一篇文章自然也有不同的评判。
有人认为不行,自然也有人认为可行,争执是常有的事。
其他官员大多圆滑,碍于李曜的身份,即便有不同意见,也只是随便意思两句,便以李曜的意思为主。
唯有陶永源这位老古板,这几日在多篇有争议的文章上,是真的撸起袖子和李曜争辩到底。
李曜也丝毫不惯着,每次都是火力全开,数次怼得老学士吹胡子瞪眼。
当然,李曜也没讨到多少好处。
陶永源虽为人古板,但身为从二品大学士,为官几十载,如今早已是古稀之年,在官场起起伏伏多年,自有其一番见识。
多番辩论下来,两人战局堪称五五开,谁也说不过谁,但同样,谁也别想让另一人低头。
这一日,李曜正在阅卷,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殿下,您看看这篇策论。”
李曜抬头望去,只见陶永源手中拿着一张策论文章,面色凝重地站在他面前。
李曜面露疑惑,伸手接过:“陶大人这副表情,怎么,此篇策论出现了不当用词?”
“嗯?”
低头一看,李曜表情一愣。
这不正是自己写的那篇策论吗?
陶老头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李曜心中犯起嘀咕,他敢拍着胸脯保证,这篇策论的内容绝对符合规矩,没有一丝僭越之处,更没有任何一个不能用的词出现在其中。
毕竟此次恩科是李曜用来为接下来的事铺路的,目的是引起玄帝注意,李曜可是下足了功夫的。
李曜接过策论,装模作样地扫视了一遍,抬头看向陶永源:“策论点明主题,用句大胆,陶大人认为这篇策论有什么问题吗?”
“殿下难道不觉得此人用句过于大胆了一点吗?”陶永源出声说道。
这是一篇由绯袍官员直接送到他手中的策论,用词大胆了极致,甚至可以说是狂。
文中没有丝毫隐晦之色,引经据典,直接炮轰了大玄朝中一些官员不知民间疾苦、做事假大空、何不食肉糜的做派。
尤其是对世家出身的子弟,更是被文中用词抨击得体无完肤。
李曜放下手中策论,幽幽说道:“确实挺大胆。”
“不过陶大人能否说说,你对这篇策论除了用词过于大胆,是否还有其他看法,得分如何?”
陶永源沉默片刻后说道:“文章臣承认,有些地方确有可圈可点之处。”
“但有些内容写得过了,过于狂妄。”
“还未学会走路呢,就想着直接跑了。”
“若是让臣打分,这篇策论臣能给到丙下。”
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若单场得分为丁,无论是丁上还是丁下,都属于直接丢进垃圾桶的考卷了。
丙算及格,有可圈可点之处,绯袍官员便能自行评定,再送到紫袍官员这里复审。
乙为良好,说明策论可用,需经手的三名绯袍官员一致打出乙的评价,且通过两名紫袍官员认可,方可定为乙等。
甲则是优秀,绯袍官员的意见已不重要,需四名紫袍官员一致认可才行。
“哦?连丙上都给不到?”李曜并未心生不满,眉梢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
自写下这篇策论时起,李曜便清楚,这文章若出现在朝廷之上,绝对会两极分化。
守旧派定会将其抨击得体无完肤,但改革派则会对这篇策论颇感兴趣,打出高分。
“用词太过过火,行事太过极端。此人若入朝为官,非百姓之福。”
陶永源毫不客气地抨击道:“给丙下,已是极限。”
李曜笑了笑,抬手拍掌,看向众人:“都过来一下,看看这篇策论如何,各自说说自己的想法。”
李宏卓等几名紫袍官员还未看过这篇策论,闻言好奇地走了过来。
而一众绯袍官员,显然早已传阅过了。
一名中年官员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李宏卓手中的策论,心中暗道:果然是这篇。
朝李曜拱手行礼,说道:“殿下,这篇策论臣等刚才已经传阅过了。”
“臣认为,这篇策论用词大胆,很有新意,当得甲上。”
“殿下,臣有不同看法。”另一名官员板着脸道,“这篇策论明显是在博人眼球,故意为之,且字里行间彰显张狂、目中无人,臣给丁下。”
“臣认为此论可行,给甲下。”
“臣给丙上!”
一众绯袍官员各执一词,有夸赞的,有将其抨击得一钱不值的。
夸赞的三人,抨击的四人,还有三人明显是看戏的,没有给出高分,也没有给出低分,评价中规中矩,不夸赞,也不抨击。
“你们呢?”李曜看向李宏卓等人问道。
李宏卓沉吟片刻,开口道:“这篇策论不好评价。”
“文风张狂,过于大胆,但不得不承认,策论之法确实写得挺好。”
“依臣之见,可给甲上。”
李曜眉梢一挑,刚打算夸赞这老小子一句,便听李宏卓继续说道:“但给丁下,亦同样可以。”
李曜面色顿时一黑:“你这说了和没说有何区别?”
李宏卓讪讪一笑:“臣这是就事论事罢了。”
随即反问李曜道:“那不知殿下认为这篇策论如何?”
其余众人也纷纷朝李曜投来好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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