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贡院中。
烛火摇曳,一位紫袍官员,大学士孟浩然忽然惊喜出声:
“这篇文章好啊,字迹工整,卷面整洁无一丝污点,策论也都符合主题,直击题目要点。”
“难得,实属难得。”
“哦,能入孟学士的眼,不易啊,看来是篇大才之论啊。”李宏卓抬头笑道,起身走了过去。
“我看看是一篇什么样的策论,能得孟学士这般称赞。”
“我也来凑个热闹。”另外两名紫袍官员也满脸兴趣地站了起来。
李曜靠在椅子上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耳边传来一阵交谈声。
抬眼往前,只见大学士孟浩然手中拿着一张考卷,正与李宏卓等人谈论着什么。
“好,条理分明,直击要点,这篇策论,当为目前此场最佳。”
李宏卓接过考卷细细观之,面露赞许。
“几位大人这是发现大才了?”李曜被惊醒,起身笑着问道。
“殿下。”听见李曜出声,四人急忙转身朝李曜行了一个臣子礼。
李曜丝毫没有亲王的架子,打了个哈欠,朝几人走了过去,抬手晃了晃:“都说多少遍了,无需如此客套。”
“咱们几个还要在贡院待多少天呢,就这么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出个声你们就见一次礼,何须这等繁琐礼节。”
“殿下,礼不可废。”一位胡须花白的紫袍官员面色认真道。
此人也是一名大学士,名为陶永源,为人守旧认死理,是典型的旧派官员,最重规矩。
李曜见此人站出来说话,也不再说什么。
对于这类守旧派,又是身居高位的官员,只能顺毛捋。
你若出言反驳,人家张口就是圣人言,能不重样地怼你半个时辰。
再者这几天,自己一来此处,皆是寻一把椅子坐下便睡,此等行为这等老臣能一直忍住不说,也是够给面子了。
“陶大人说得极是。”李曜恭敬回了一礼。
“殿下您来看看,这篇文章大才啊。”李宏卓朝李曜走了两步,将考卷递到他眼前。
李曜抬手接过考卷,起初还想着会不会是自己的文章,结果一看,并不是。
不过手中文章确实是一篇好文章。
别的不说,单说这一手字就非常漂亮,再观卷面,整洁光整,没有一丝污点。
单凭这两点,眼前这张考卷便已拿到阅卷考官的好感了。
再细看内容,李曜眉间也露出了一丝赞许,半晌后才抬头笑道。
“不错,确实是一篇好文章。”
“策论五问,这考生所答每一问都点明主体、直击要点,确实是上佳之作。”
“若真要挑点毛病,也就是作答的这考生应当出自勋贵,至今尚未真正走入民间、接近百姓。”
“通篇文章略显稚嫩空谈,朝廷若按此策施行,恐怕咱们的户部尚书周大人定会骂娘。”
李曜笑道。
“并且就算没有周大人的骂娘,朝廷实施难度也颇大,无法真正落实到地方。”
李曜此言一出,四人皆是一脸惊讶,尤其是陶永源,脸上的震惊之色最为明显。
这几日这位魏王殿下来此从来不阅卷,都是寻把椅子睡大觉。
若不是怕自己进言之后适得其反,反而激得眼前这位装模作样地开始阅卷、误了恩科学子,陶永源恐怕早就出言训斥了。
不过即便现在没有出言训斥,他也做好了一出贡院便立即上奏玄帝、弹劾魏王贡院之举的打算。
结果李曜现在一开口,直接惊呆了陶永源。
不是,魏王殿下,你真会啊?
那这几日你天天跑这儿睡大觉作甚?
你年纪轻轻整日睡觉,我一把老骨头了却整日挑灯鏖战,你就真的这般看得下去?
一时间陶永源看李曜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还有三分愤怒。
“殿下说得极是,确实略显空话。”李宏卓认真附和了一句。
随即又话锋一转。
“不过这毕竟是恩科,不是吏部三年一度对地方官员的考核策问。”
“这些学子尚未入仕为官,仅凭寒窗苦读便能写出这等文章,也算不错了。”
“单凭他们现在的身份,这篇文章臣给高分,暂定今日策问一场最佳。”
“臣附议。”另外三人也附和道。
“哈哈,说得在理。若只单论恩科策问一场,我也给高分。”
李曜并未与几人唱反调,同样给出了极高评价。
又与几人闲谈了几句后,李曜将手中考卷还了回去。
开口道:“既然诸位大人都认可这篇策论,那这篇就先放在一旁。”
“等最后三场全部阅卷完毕,评定前二十名学子时,看看著作这篇策论的学子能不能进前二十。”
学子排名是三场综合排名,单论一场优势不大。
若前两场皆失利,或其中一场严重失利,想单凭最后一场拿高分来救活前两场,几乎不可能。
当然,若是写出什么惊天文章直接通天了,那另当别论。
“若能进,便送入宫中给父皇亲自阅卷。”
受十日前的会试泄题影响,此次恩科前二十名学子的文章,玄帝要亲自阅览。
并且要考教前二十名学子,已验真伪。
李曜挥了挥手,朝后面走去,语气淡然:“诸位大人继续阅卷吧,我去后面喝杯清茶,就不给诸位大人添乱了。”
说着打着哈欠便往后面走。
都以为当官就清闲了,实则不然。
就比如眼前这些官员,品秩最低的都是五品以上的绯袍官员,李宏卓几人更是从三品以上的紫袍官员。
可又如何呢?
依旧天天牛马生活,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现在都快子时了。
在这个戌时便宵禁的时代,子时搁民间,百姓都已睡过一觉了。
而眼前这屋内,平日里民间百姓高不可攀的大官,包括李曜这位亲王在内,却全都还在熬。
哪怕李曜在这儿没干活,不也是与民同乐吗?确确实实地陪着熬。
谁敢说李曜提前休息去了?
“殿下,您才是此次恩科主考,若一直不阅卷,是否有些不妥?”
李曜刚转身,陶永源严肃的声音便在身后响了起来。
李曜脚步一滞,转身看向恭敬行礼的陶永源。
表情自然,说出了三天前说的理由:“陶大人,没必要吧?”
“曜就一初出茅庐的小子,若是参与阅卷,恐会误了学子,我看还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陶永源表情不变,目光直视李曜:“殿下无需担忧,只管阅卷便是。”
“殿下所阅之卷,臣等自会重新过目一遍,若是有误,臣等自会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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