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晚上打来的。
李无为刚吃完饭，坐在院子里乘凉，老年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接起来，那头是加密线路转接的声音，接着是老爷子的秘书：“西南急电，福哥从前方发来的，情况有些反复，让你现在过来一趟。”
李无为放下手机，站起来穿外套。秀兰从灶间探头出来：“这么晚了还出去？”
“有点事，去一趟老爷子那儿。”他没有多说，把外套扣子系好，推着自行车出了胡同。
到了老爷子书房，里面的灯还亮着。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张电报纸，没看李无为，像是刚放下电话。桌上的烟灰缸里摁着几个烟头，旁边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
李无为在椅子上坐下，老爷子把电报纸推过来：“福哥从南边发来的。对方在试探，有小规模的反扑动作，位置不定。国际舆论也不太好，有人借机做文章。上面的意思是——”老爷子顿了一下，“不再扩大，把现有的稳住。”
李无为看了看电报纸，上面是加密的简码译文，措辞简洁，但意思清楚。福哥的笔迹，写得有点急，有几个字笔画都飞了。“反扑规模多大？”
“目前不大，但持续。对方在试探我们的底线。福哥的意思是他能稳住，但需要物资和通信支援。”
李无为把电报纸放下：“我晚上过去一趟，实地看看情况。”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现在过去？”
“越快越好。”李无为站起来，“福哥在前线，很多东西靠电话说不清楚。他在那边顶着，我得过去搭把手。”
老爷子没有再拦，只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现有的不能丢。”
李无为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转身出了书房。夜色比他来的时候更沉了一些，风比傍晚凉了不少。他骑上自行车，没有回四合院，直接往西南方向出城。路灯隔一段才有一盏，把路面照得时明时暗。他没有停。
到了地方已经是后半夜。营地设在半山腰的一处凹地里，帐篷和临时板房错落排开，中间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蒙着帆布的卡车。岗哨看见他，确认了身份才放行。
福哥在指挥帐篷里，正对着一幅地图看，旁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哑：“来了？”
“来了。”李无为走到地图前，“什么情况？”
“对方最近几天动作频繁，集中在南侧三条线路上。”福哥用铅笔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我们人手有限，防线拉得太长，有些点守不住。我在前面顶着，暂时没出大乱子，但拖久了不行。所以，我需要物资和通信支持。”
李无为看了一会儿地图：“物资我带来了，今晚就能到位。先加固现有防线，守住这几条线。对方试探性的进攻，打回去就行，不用追击。有选择的进行扩张——先守，等站稳了再说。”
他放下地图，又补了一句：“我打算组建一支新式特种部队。规模不用大，先挑一百个人，要脑子灵、体力好、枪法准的。给我一个月时间，在南线先练起来。”
福哥放下铅笔：“行，我挑人。”
“还有通信。”李无为说，“现有的通信方式太慢。我带了新的收发装置来，全部换装。每个班、每个分队都要能实时通报位置和敌情。敌人发一个命令要传半天，我们几秒钟就能收到。通信到位之后，战场就是透明的。你在前面指挥，能随时知道每一支部队的位置。”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点了一下：“东南方向的关键节点，优先铺。”
福哥看着地图上那几个点，点了点头：“你的人还是我的？”
“你安排人手，我提供装备。”
福哥没有再问，把铅笔放下：“物资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卸了。”李无为说，“天亮之前，弹药和建材全部到位。工事先修，通信先铺。特种部队的人员名单，三天之内报给我。”
他走出指挥帐篷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营地里的灯还亮着，有人在搬运物资，脚步声和低语声混在一起。福哥跟出来，站在他旁边，递了一根烟过来。李无为接过来点着，吸了一口。
“你跟老爷子说，这边我来顶着，让他放心。”福哥说。
李无为没回答，吸了一口烟。远处的山脊线上泛起一层青灰色，晨光就在那层灰色后面，还没出来，但已经能感觉到了。营地门口的哨兵换了岗，新来的人跺了跺脚，哈出一口白气，又站直了。李无为把烟掐了，转身往物资堆放区走去。福哥在身后喊了一声：“注意休息。”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天边那一线光越来越亮了，营地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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