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快穿之妾室上位手册 > 第2章 侍女2

卿月看着他冻得发青的嘴唇,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身上那床薄毯子分了一半盖在他身上。

他愣了一下,想推回来。

她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

那只手冰凉,和她的差不多。

他们就这样一人一半,挤在炉火旁,听着北风从墙缝里呜呜地灌进来,沉默着,等待着。

炉火映在他们脸上,一明一暗。

谁的心里都清楚,身边这个人和自己一样冷。

可至少不是一个人冷。

有时候半夜,她冷得睡不着,就起来练功。

那套《霜月谱》的残功,她已经练了不知道多少遍。

气感在经脉里流转的时候身体会发热,正好能抗寒。

她坐在角落吐纳,楚晏清躺卧床铺,看似熟睡不动。

每次她收功睁眼,总能对上他漆黑沉静的眼眸。

两道视线在黑暗里短暂相撞,随即各自移开,全程无人出声。

入京做质子的第二个冬天,天降暴雪。

她或是风寒侵染,或是练功操之过急损伤经脉,高热不退,躺卧床榻无法动弹。

嘴唇干裂渗血,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浅弱。

质子府医官不肯踏足小院。

一名不受看重的废世子身边侍女,不值得他耗费心力出诊。

楚晏清站在医官府门前,整整一夜不曾离开。

他心里清楚,下跪哀求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他只是静静站立,不发一言。

双腿冻到麻木,便倚靠墙面继续等候。

雪花层层堆积在肩头发间,他全程没有抖动衣衫。

直至天色透亮,医官才打开院门。

并非心生怜悯,只是害怕废世子冻死在自家门前,传出流言难以收场。

医官来了,把了脉,开了药,摇着头走了。

药煎好,楚晏清端到床前,一勺一勺地喂她。

她烧得神志不清,喝一半洒一半。

他笨手笨脚地给她擦嘴,擦着擦着,忽然把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又贴在她额头上,来回比了好几次,眉头拧得紧紧的。

“还是很烫。”他自言自语。

她烧了三天。

他守了三天。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他在给她换额头上的湿布。

帕子凉凉的,浸了雪水。

他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她说。

断断续续的,隔着高烧的模糊,听不太真切。

“……你可得撑住啊,我翻了一年的书才找到那本破功法,你要是不练了,我那一年就白费了。”

“……我跟你说,以后咱们会过上好日子的,你信不信?”

“……你要是敢死,我就去找个比你还能打的侍女,气死你。”

声音哽了一下。

然后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她手背上。

滚烫的,和她的体温刚好相反。

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她想睁开眼睛,想告诉他别哭了,丢不丢人。

但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由着那些滚烫的东西一颗一颗砸在她手背上,渗进她的指缝里。

退烧之后,她睁开眼,他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

她还没开口,他先扯出一个笑来,说,“你总算醒了,再不醒我都要穷死了,买药花了我半个月的例银。”

她把头转开。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眼里的东西。

那东西她不认识,以前从来没有过。

暖暖的,酸酸的,堵在嗓子眼。

后来她才知道,那叫想哭。

她不擅长表达。

从小就不会。

从马厩里被捡起来之前,她没和任何人说过完整的话。

她的舌头和她的心一样,是生锈的。

要开口,得先撬开一层铁锈。

但她牢牢记住了他带来的所有细碎温暖,无需言语留存于心。

他自幼无人呵护,却学会倾尽所有照料她。

病愈之后,卿月独自去往医官府门外。

没有动手伤人,只是静静站立,周身凝起一层薄霜,目光直直看向医官双眼,全程沉默。

从那之后,质子府小院有人身体不适,医官再也不会推诿回避。

那套功法的来历,她记得格外清楚。

刚跟了他不久,有一天晚上,两人缩在那个漏风的小院里。

她第一次主动开口,问他,“为什么选我?”

马厩里还有很多别的仆人,冻伤的、饿着的、没人在意的,不止她一个。

楚宴清想了想,说,没什么为什么,就是觉得你像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算像,就是都是没人要的。”

说这话时他面上带着笑意,卿月能分辨出那抹笑容是强行拉扯出来的。

卿月长久沉默。

她不擅长与人交谈,口舌像是打结缠绕,心底的话语堵在喉咙无法出口。

良久,她才挤出一句完整话语。

“以后我保护你。别人不要你,我要。”

楚晏清僵住许久,久到卿月以为他不会给出回应。

之后他转头望向窗外半枯老槐树,轻声应下一字。

“好。那我们彼此作伴。”

声线压得极轻,像是害怕语气过重,会让她收回方才的话。

自那日起,楚晏清频繁往返王府藏书阁。

起初她以为,他是为自己搜寻适合修炼的功法。

即便楚宴清只有三条残缺气脉,无法修习高阶武学,基础功法总能尝试。

每次她开口询问,他都含糊遮掩,只说翻阅闲书打发时日。

那时她尚不了解他,看不透嬉皮笑脸之下深藏的心思。

某一日深夜,他从藏书阁归来,怀里揣着几页泛黄脆薄残纸,拉着她关好屋门,神色如同藏着稀世珍宝。

他把残破纸页平铺桌面,指尖轻微发颤。

“找到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子得意,“翻了一整年才翻到的。”

她低头看那些残页。

字不认识,图也看不太懂。

她那时候还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他看着她的表情,挠了挠头,好像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哦对,你不认字。”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一笔一画书写。

“这个字读作气,天地间存在元气,人体自有气脉。修习养气,便是这个气字。”

又写下一字。

“此字为脉。人体共有七条气脉,天生定型,无法更改。”

她蹲在他身侧,静静看他逐个书写基础字眼。

泥土潮湿,他指尖冻得通红,指甲缝填满泥垢,书写一笔一画工整清晰,生怕她辨认不清。

从气、脉,到经、络、吐、纳,几十个基础字眼,他书写了大半晚。

“这套功法名为《霜月谱》,是古时朔月部族留存下来的武学。”

据说这功法很厉害,但修炼条件特别苛刻,天赋要求高得离谱,所以这么多年没人练成,就被扔在角落里吃灰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正色起来,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我问你,你想不想学这个。

很难,我看了前面的描述,光是入门就得吃不少苦头。

如果你不想学,我再去找别的。

这世上的功法那么多,总有适合你的。”

她说,我想学。

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指着图上一处打坐的姿势说,那你先从这个开始。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他教她认字。

用手指在泥地上画,用树枝在沙土上写,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他自己也不太懂功法,但比她识字多,就磕磕绊绊地对着图示比划,告诉她什么是吐纳,怎么引气入体,气走哪条经脉。

有些地方他自己也说不明白,那些经脉的名字太拗口,那些修炼的法门太玄奥,他一个只能开出三条脉的人,很多东西根本没资格学。

但他不放弃,对着残页反复琢磨,把她练功时遇到的一堆问题硬是憋出了答案。

她练功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

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发呆,有时候悄悄把一碗热粥放在她手边她总是练到忘记吃饭。

粥是白粥,米粒少得可怜,但一定是热的。

她从来没说过谢谢。

不是不想说,是这两个字堵在嗓子眼,怎么也出不来。

他只是默默放置粥碗,装作无事发生,继续翻看手中书卷。

她同样装作不曾留意,端起粥碗慢慢饮用。

两人默契维持这份沉默,仿佛一旦直白道出心意,这份相伴就会变得拘谨刻意,不再契合二人相处的模式。

三个月后,卿月打通第一条完整气脉。

气息自丹田缓缓升起,顺着经脉平稳流转周身,如同一缕绵长暖流在体内舒展铺开。

长久浸泡寒凉的躯体,第一次生出持久不散的暖意。

那晚月色清亮,透过破损窗纸落在桌面,残缺功法纸页整齐平铺在上,纸上绘制着身形扭曲的简易小人。

卿月轻声开口,字句分量厚重。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她清楚这句话承载的重量。

她一无所有,没有金银权势,仅有不算高深的修为、一条性命。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重承诺。

楚晏清立在屋门逆光处,看不清脸上神情,声线轻松,带着一贯玩闹的语调。

“这本就是分内之事。我是你的主子,陪着我本就是你的职责。”

说完他转身走出屋子。

卿月看得见他肩头轻轻颤抖。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开裂院墙上,微微晃动,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

她把残页收拢,贴在胸口位置。

纸页触感冰凉,心口却持续发烫。

那是她此生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身拥有存在的价值。

传圣旨那日,小院老槐树不停飘落枯叶。

卿月立在廊下,看着身着绯色官袍的太监展开黄色绫缎圣旨,看着楚晏清屈膝下跪,额头抵在冰凉青砖之上叩首谢恩。

秋日阳光铺在他后背,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被秋风掀起一角,空荡荡没有衬里。

入京为质。

短短四个字,她不傻,自然能领会其中含义。

她识字不多,跟随楚晏清数年,朝堂相关的事理早已听熟。

藩王世子前往京城,名义是入宫伴读蒙受皇恩,实质是押在帝王眼皮底下的人质。

太监离去,小院重回寂静。

卿月看着楚晏清从地面起身,拍去膝盖附着的尘土,站在院落中央长久伫立。

老槐树叶片一片接一片飘落,落在他肩头,他抬手没有拂去。

片刻后,他转身看见廊下的卿月,身形微微一顿,像是未曾料到她在此等候。

她日日守在小院,他每次看见,都如同初次相见一般意外。

他朝她扯出一抹笑意。

那抹笑意让卿月胸腔轻轻一抽。

他真心舒展笑意时,眼尾向下弯,嘴角微微上扬。

但此刻这抹笑容,像是深水之中微弱烛火,明明灭灭濒临熄灭,依旧勉强维持光亮。

卿月心底生出一丝念头,希望他不必强行笑着。

“方才的圣旨,你都听见了。”他开口,语调轻快,如同闲谈天气,“前往京城做质子,往后大半辈子,或许再也无法回归故土。”

她没有出声,静静等候他后续话语。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灰布小包,边角磨损起毛。

卿月认得这块布包,是他常年存放零碎银两的物件。

平日里替旁人抄书换取铜板、典当旧衣得来的银钱,一文一文积攒,藏在枕头底下。

他掀开布包,露出内里细碎银锭,还有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纸。

“我入京为质,前路吉凶难料,不能带你同行。”

他语速偏快,像是刻意压抑心底情绪。

“你留在镇北王府没有出路,府里下人秉性恶劣,无人再能庇护你。

我想出一个安置你的法子。”

他抽出信纸展开,递到她眼前。

卿月不识得纸上的所有文字,只能看见信纸底部端正按下一枚朱红色手印,侧边排布数行字迹。

“这封信以世子名义书写,能够证明你属于良籍。”

“你不再是奴婢贱籍,持有文书便能恢复自由民身份,走到任何地方,都不会有人拿身契约束你。这里积攒的碎银,足够你寻一处安稳居所谋生。”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布包,递到她面前。

“你拿着此物离开王府,去往无人知晓你过往的城镇。”

“凭借一身武学,旁人无法欺辱你,安稳度日即可。不必向旁人提及你曾居于王府。”

布包递到半空。

卿月垂眸看向布包内里,碎银在秋日天光下泛出暗沉光泽,信纸叠放规整,火漆封缄完整。

她暗自猜想,他是何时做好这些准备的。

是他跪在地上听旨之前,还是那些夜里她以为他睡着了其实他醒着。

他一个人点着油灯,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那封信,写到按手印的时候,手有没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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