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快穿之妾室上位手册 > 第4章 侍女4

她心里清楚这套说辞站不住脚,没有把饭菜再推回去,拿起筷子,把碟子里的青菜分成两半,一半拨回他碗里。

楚晏清低头看着碗里新增的青菜,安静几秒,没有出声。

过了两秒,他指尖一动,筷子夹着肉又送回她碗中。

她再次夹过去,两双筷子在碗沿来回磕碰,谁都不肯退让。

肉块没夹稳,掉落在木桌表面。

两人同时伸手,指尖撞在一处,动作齐齐顿住。

楚晏清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笑了一声。

“坊间传言食物落地三刻钟之内捡起来无碍,不过桌上尘土太多,这块就不要了。”

卿月伸手拾起桌面肉块,指尖吹掉表层浮灰,直接放进自己嘴里。

楚晏清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低头快速扒拉几口米饭,片刻后又抬眼看她,语声放得柔和。

“等往后我们手里宽裕,顿顿都能吃上肉,吃到你看见肉块就觉得腻。

到时候你还要嫌我俗气,天天只惦记肉食,想换些青菜佐饭。

我就跟你说青菜价高,手头负担不起。”

卿月没有搭话,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他描述的画面,一张木桌,两副碗筷,碗里堆满肉食,对面的人笑着说买不起青菜。

她明白这番景象只是他随口编造出来的念想,可真美好。

饭后洗碗的活计全被他揽下。

院里没有烧热水的炭火,只能用刺骨冷水冲刷碗筷,洗完整只手掌冻得通红,指节泛出发白。

卿月伸手想去接过碗筷,他侧身挡在灶台前,摇了摇头。

“你的手用来练功法,不能长期碰冷水。经脉受冻,往后要花费大量时日调养。”

他指尖捏着抹布,低头擦拭碗沿。

“我人粗糙,手也没什么用,洗碗刚好。”

她摇了摇头,立马反驳道,“抄写书卷同样离不开一双手。”

楚晏清动作顿了一瞬,依旧低头冲洗碗碟,沉默好一阵,才闷闷吐出一句话。

“不过是抄些闲杂书页,算不上什么正经笔墨文章。”

她不再开口,走到他身侧站定,脱下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袍,轻轻搭在他肩头。

他洗碗的动作骤然停住,几秒后继续擦拭碗筷,两侧耳尖一点点染上浅红。

嘴里依旧不停絮叨。

“这件棉袍分量不轻,你穿了不少年头,早该换新布料。”

“下个月多接几份抄书的活计,攒些碎银给你裁新衣。

你不用开口说喜好,我替你挑选料子,你肤色白净,不对,我的意思是说,什么布料只要上身都暖和。”

第二桩熬人的难处,是寒冬的冷。

入冬之后配给炭火永远不足。

册子标注每月两捆整炭,落到偏院只有半捆细碎炭渣,混杂大量煤土,填进炉膛只冒黑烟,很难烧出温度。

楚晏清专程去找管库房的管事理论,回来时神色和平常没有两样,坐下后淡淡开口。

“府里各处开销都在缩减,管事说所有院落统一减配,让我们多担待。”

他指尖摩挲袖管边缘。

“我顺着他的话应了,放心礼数绝对周全,我也不是什么傻子,无端生事,我说完就直接回院子了。”

他把仅剩的全部炭渣,尽数拢到卿月打坐用的蒲团旁边。

她修习《霜月谱》时经脉不能受寒,低温会留下长久病根。

她看着一小堆炭渣,出声提议。

“炭分开两处使用。”

他摇了摇头,往蒲团方向推了推炭筐。

“练功才是要紧事,我不怕低温,天生扛冻。”

她说,“世间不存在天生抗冻的体质。”

他抬眼,眼底带着一点玩笑似的散漫。

“你怎么知道没有,你又不是百科全书。”

她就问“百科全书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说“就是一本很厚的书,什么都知道。改天我编一本给你看。”

入夜后整间屋子冷得如同冰窖,张嘴呼吸能看见一层白雾。

她坐在床上吐纳运转功法,气息流转周身会生出暖意,勉强扛住低温。

楚晏清蜷缩在地砖上,裹着被褥,后背对着屋内,全程一动不动,看着像是早早睡熟。

卿月清楚他只是刻意安静,怕动静打断她练功的节奏。

某天深夜,她从入定状态清醒,借着月光看向地面。

薄衣底下,他肩膀一下下轻轻颤动,像风吹动的枯叶。

牙齿紧紧咬合,刻意压制着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她起身走到地砖旁,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外衣,轻轻铺在他身上。

楚晏清没有翻身,双眼依旧闭着。

卿月看见他攥住被褥边角的手指猛地一僵,随后慢慢收拢,把被褥拉到下颌位置裹紧。

第二日天光放亮,他绝口不提昨夜冻到发抖的事,收拾床铺时把被褥叠得齐整,放回蒲团一侧。

卿月视线落在那床被褥上,他立刻扯开话题,抬手指向窗外院落。

“今日天色透亮,日头晒下来,温度比昨日高出不少。”

“院中间那棵树,枝干上结的冰棱全都化开,这树也算生命力顽强,冻完整冬依旧活着,跟我一样,都是耐熬的性子。”

从那夜之后,每隔几日,卿月都会把衣服铺到他身上。

他每次都维持熟睡不动的姿态,她也不点破他全程清醒。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无声的默契,熬过一整个寒冬。

白日里他照旧说各式各样闲散闲话,从窗外天气讲到巷子里游荡的野猫,从管事难看的脸色讲到隔壁院落流传的怪事。

只是每段闲话中间,会留出一小段空白。

空白时长很短,稍不留意就会忽略,可那份沉寂沉得很深,落进去听不到半点回响。

第三桩熬人的难处,是银钱。

每月发放的月利碎银,库房管事克扣一层,外出采买的下人再克扣一层,真正交到他手里的,只剩几块缺角磨损的小银粒,摊在掌心轻飘飘的。

第一次领月例,楚晏清低头看着托盘里残缺碎银,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调侃。

“这几块银子模样特殊,边缘磨得坑坑洼洼,像是被犬只啃过一圈。”

他唯一花过的钱,是给她买药。

《霜月谱》练到第三层需要药浴淬体,方子写在那几张残页的末尾,药材不便宜。

一味冰魄草就要二两银子,够他们两个人吃一个月。

她的说不药浴也能练,慢一点没关系。

他说好,然后第二天晚上回来,桌上就多了一包药。

卿月盯着那包药,问他哪来的。

他说抄书赚的,替国子监的少爷们抄罚写,抄一次,能赚一钱银子。

语气很轻松,好像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看了他很久,忽然走过去拿起他的手翻过来看。

右手中指的第一个指节上磨出了厚厚一层茧,茧子中间有一道凹痕,是笔杆压出来的。

那只手被她抓在手里,骨节分明,瘦得青筋都凸出来。

他没挣开,只是别过头去,说了句:“你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算了,你肯定不懂,我回头给你讲讲。

这个茧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写字的人都有,这叫男人的勋章。”

她没有说话,把那只手轻轻放回他膝盖上,然后去烧水泡药。

药煮开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苦味,她把药汤倒进浴桶,泡在里面,药力渗进经脉,酸胀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疼得她额头全是冷汗。

她咬着嘴唇不吭声。

楚晏清坐在外屋。

隔着那道破了洞的窗纸,她知道他没走。

灯一直亮着,他在抄书。

笔尖擦过纸面,沙沙的,轻得像雪落在瓦片上。

那道声音陪着她泡完了一个时辰的药浴,从头到尾没有停过。

中间她还听见他在外屋自言自语:“这章怎么这么长,孔子话也太多了,不过他老人家说得对,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卿月你说是吧?你不用说,我替你说,是。你看咱俩配合多默契。”

她想,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陪她的方式。

就在旁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假装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这样的难还有很多。

炭总不够烧的难,饭菜里吃出沙子的难,冬天棉袍只有一件,他在宫里站在最末席、手里端着空茶盏没人续的难。

一桩一桩,一件一件,像冬天漏进窗纸的北风,细碎,绵密,躲不开,断不了。

日子被这些难磨得又薄又透,像一张攥在手里太久了的纸,轻轻一碰就会碎。

但他们就是在这张破纸上,一天一天地活了下来。

也有好的时候。

有一回他从宫里的宴席上回来,带了一小块糕点,用帕子包着,揣在怀里。

帕子打开的时候,糕点已经碎成了好几块。

他有点不好意思,说揣了一路本来想给你整个的。

她把碎了的糕点塞进嘴里,芝麻和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

他说好吃吗,她点头。

他笑得很得意,说改天我偷偷研究一下怎么做,以后咱们自己在家做着吃。

她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

后来他们都活了下来。

质子府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一年一年地抽着新枝,竟然也活了下来。

卿月收回思绪。

春风楼里笙歌正浓,脂粉香混着酒气从雕花窗棂里飘出来,把整条街都熏得甜腻腻的。

王琮那帮公子哥儿簇拥着楚晏清上了二楼,她跟在最后面,踩着楼梯上去,在角落的柱子边站定。

楚晏清一撩袍角在雅间的软榻上坐下,折扇一展,一双眼睛在满堂莺莺燕燕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中间那个抱着琵琶的姑娘身上。

他歪着头看了片刻,忽然把扇子一合,“啪”地敲在手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位姑娘好生面善。

本世子与你在梦里见过不成?

不对不对,梦里哪有这般清楚,那定是前世见过。

敢问姑娘芳名?

本世子好记下来,下辈子接着寻你。”

王琮已经拍着桌子笑骂起来,说“这开场白,世子你上个月对绿萝用过,上上个月对沈娘子也用过,连“下辈子接着寻你”这句都一字没改。”

旁边几个公子哥儿跟着起哄,说“世子爷您就不能换句新鲜的,再这样下去全京城的姑娘都要背熟您的词了。”

楚晏清把扇子一摇,正色道,“词不在新,管用就行。”

众人笑得更响了,那抱着琵琶的姑娘也在笑,眼睛弯弯的。

卿月在角落里站着,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望着软榻上摇扇大笑的楚晏清,望着他熟练地抖包袱、接话茬、被哄笑时摆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他太熟练了,熟练得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有一瞬间,他笑完之后低头端茶,扇子搁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沿。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

卿月注意到了。

那根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如今这双手握着描金折扇,在春风楼的软榻上摇得风流倜傥。

可她认得那层茧,笔杆压出来的,抄了十年书也没消。

当初在质子府破了大半的窗纸底下,就着一根灯芯的光,一夜一夜地抄。

抄完了揉揉手指,第二天又去抄,回来把碎银子一块一块塞进灶台底下的陶罐里。

如今这双手端着甜白釉的茶盏,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成色极好的白玉扳指。

他说起风月话来行云流水,旁边一桌人被他逗得前仰后合。

灯火晃了一下。眼前这个满口风月、摇扇大笑的纨绔,和记忆里那个蹲在地上擦锈铁锅、冻得发抖还说不冷的少年,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也许都是真的。也许都不是。

楚晏清放下茶盏,扇子重新摇起来,笑着对王琮说了句什么,又惹得满桌人起哄。

他的声音隔着满楼的笙歌和笑闹传过来,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根的叶子。

卿月垂下眼睛,收回目光。

没关系的,就像她带着面具,楚宴清也能带着面具才能更好的活。

只要她知道楚宴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好,她不会误会,也不会嫌弃。

就像楚宴清对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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