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快穿之妾室上位手册 > 第5章 侍女5

春风楼的夜宴正酣。

笙歌和酒气灌满了二楼的每一道窗缝,雅间里,王琮正拍着桌子讲一个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荤段子,几个公子哥儿笑得前仰后合。

楚晏清歪在软榻上,一手摇着描金折扇,一手端着甜白釉的茶盏,笑得比谁都大声。

他今晚格外卖力,段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抛,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喝到王琮都开始劝他悠着点。

“明日还有宫里的春宴,要是醉得起不来床,御史台那帮老学究又该参他一本了。”

“参就参,”楚晏清把扇子一甩,大着舌头嚷嚷,“本世子一年被参三百六十回,少一回都不算过年。”

满桌哄堂大笑。

王琮笑得直抹眼泪,拍着他的肩说“世子爷,你这张嘴早晚给你惹祸。”

楚晏清顺势往王琮肩上一靠,一副烂醉如泥的模样,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眼神涣散,连茶盏都端不稳了。

至少在旁人看来是这样。

卿月站在雅间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背靠着墙。

她的位置是整个二楼视野最差的死角,看不到窗外,也看不到走廊,但能看到楼梯口。

只要有人上楼,她一定先看到。

方才上楼的时候,楼梯扶手上有一处榫卯的缝隙,木头旧了,裂了一道口子,刚好能塞进一根手指。

她路过时刻意多看了一眼,确定是楚宴清说的地方后,又再次专门记了下位置。

那一眼不到半息,再加上她的身份,想来没有人会注意到。

楚宴清把该安排到的都已经给她说过了,虽然事情不小,但她没什么问题。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雕花门紧闭了一整个晚上。门里偶尔传出几声低语,被外头的笙歌压得严严实实,旁人根本听不清。

但她的耳力远超常人,《霜月谱》练到第五层之后,二十步内落针可闻。

那扇门里坐了两个人。一个声音苍老,说话慢条斯理,偶尔咳嗽两声,中气不足,像是个上了年纪的文官。

另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汇报什么,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很短,很干,没有多余的字。

楼里环境太嘈杂了,就算她认真听,也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那人的口音,带一点北境边关的尾韵,和楚晏清他爹镇北王麾下那些老兵如出一辙。

楚晏清还在喝酒。

他揽着王琮的肩,正讲到他第七个“真爱”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说到动情处还拿扇子敲了敲桌子,引来一片起哄。

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完全沉浸在这场毫无意义的酒局里,身体松松垮垮地靠在软榻上,领口微敞,脸上泛着酒意的潮红。

看起来是真的沉醉到这种场景里了

走廊尽头那扇雕花门终于开了。

出来的人四十出头,穿一身不起眼的灰袍,身量不高,但步伐极稳,下楼梯时几乎没有声响。

他没有往雅间这边看,径直往下走。走到楼梯拐角处,他停了一瞬,是东西掉了。

捡好东西,直起身,继续下楼。

前后不过三息的功夫。

卿月看见了。

在他弯腰的那一瞬,他的手指探进了楼梯扶手那道榫卯的缝隙里,塞进去一样东西,小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起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梯尽头。

楚晏清手里的扇子摇了两下,停了。

他没有起身,没有往楼梯口看,甚至没有停下嘴里的话。

他正在跟王琮说哪家酒肆的新菜品不错,改天一起去尝。

但那把扇子停了两息之后才重新摇起来,节奏慢了半拍。

卿月知道他要的东西在楼梯扶手那道缝隙里。

他不能去取,他是世子,满桌人都盯着他,他一起身就有人跟着。

而她能去。

她是他的影子,影子不需要理由。

她正要从角落里退出去,雅间里有人开了口。

“世子认得方才下楼的那位?”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压过了王琮的划拳声。

说话的人坐在雅间最靠窗的位置,是王琮今晚带来的一个门客,自称姓周。

整个晚上他都没有出过声,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喝酒,偶尔陪个笑脸,寡淡得像一杯白水。

卿月之前留意过他一次,没看出什么异常。

虎口没有茧,指节没有变形,太阳穴没有鼓胀,走路时脚跟落地,重心偏后。

不像练家子。

她便收回了注意。

但此刻他开口了,问的是那句话,语气随意,脸上还挂着闲谈的笑意。

楚晏清靠在王琮肩上,眯着眼睛往窗口看了看,含含糊糊地“啊”了一声:

“谁?没注意。哪家姑娘?漂不漂亮?”

那人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在下看错了。还以为是世子认识的故人。”

“故人?本世子的故人可多了去了,”楚晏清把扇子一展,大大咧咧地挥了两下,“这满京城的花魁都是本世子的故人,你指的是哪一个?”

众人又笑起来。

王琮推了他一把,说你这张嘴迟早要挨打。

楚晏清顺势往旁边一倒,倒在软榻的靠垫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整个人差点从软榻上滚下来。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卿月没有笑。

她站在角落里,面具底下的目光穿过那些笑闹的人群,落在靠窗那个周姓门客的身上。

他在问那句话的时候,右手食指的指尖一直轻轻叩着桌面,叩到第三下才停下。

那是试探,用一个看似随意的提问去刺对方,然后观察对方的反应。

这种人她见过,是做情报的。

王琮是出了名的草包,不会认识这样的人。

这人不是王琮的门客。

她垂下眼睛,没有再看。

楼梯扶手那道缝隙里还夹着一张纸条。

取纸条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了,那人刚走,楼上暂时没有其他人在走廊上,她可以在几息之内把纸条取到手。

但那个周姓门客还在。

她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只有一个人,也不能确定他有没有注意到那个灰袍男人的小动作。

如果他已经注意到了,那这纸条就是个饵,谁去取谁就暴露。

她没有动。

这是她十一岁那年学会的,有时候不出手,比出手更需要克制。

楚晏清还在演。

他的扇子掉在地上之后顺手捡起来,抖了抖灰,继续摇。

但他捡扇子的那只手,手指在扇骨上按了一下,很轻,很短。

那是他们的约定,她教他的,用手指敲出简单的暗号,不用多,一下是不动,两下是走,三下是动手。

他按了一下。

不动。

他的判断和她一样。

姓周的有问题,纸条暂时不能取。

但她必须看住那个位置,不能让别人先碰了。

她的目光扫过楼梯口,心里已经把从雅间到楼梯口的路线重新过了一遍。

避开来往的客人,避开正门,在取到纸条之后如果被人发现,哪扇窗户可以第一时间翻出去。

如果真的有人来抢了,她得提前想好办法。

那个周姓门客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起身拱了拱手,说家中还有事,先行告辞。

王琮随意摆了摆手让他自便。

他走的时候没有看楚晏清,也没有看楼梯口,步履从容地下了楼。

卿月目送他走出春风楼的大门,他的背影混入街上的行人里,三息之后消失在巷口。

走了。

但想来后面还会回来。

半个时辰后,楚晏清终于喝“够”了。

王琮架着他下楼,他歪在王琮肩上,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明日再战”。

脚下踉踉跄跄,每踩一级楼梯都像要滚下去。

卿月跟在后面。

下楼梯的时候,她的位置刚好在楚晏清身后半步。

他往右歪了一下,王琮骂骂咧咧地扶住他的腰,他顺势往扶手那边靠了靠,身体刚好挡住王琮的视线。

他喝醉的时候就是这么走的,东倒西歪,毫无规律,没有人会觉得异常。

在那短短的一瞬,她的手指探进那道缝隙,夹出了那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片,然后往袖口里一滑。

夜风从楼梯口灌进来,正好替她做了掩护。

出了春风楼,夜风迎面扑来。

王琮把人塞上马车,拍了拍楚晏清的脸说“世子爷明日春宴可别迟到”,楚晏清打了个酒嗝作为回答。

马车辘辘驶出烟花巷,车帘落下。

车内的笑声和醉话在拐过第二个街角之后戛然而止。

楚晏清坐直了身子。

那些佯装的醉态像被拧紧了阀门的水,一瞬之间全部收起。

他靠在车壁上,卿月从袖中抽出那张纸片,递给了他。

楚宴清展开,纸上只有两行字。

他读完之后把纸片重新折好,塞进怀中,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看着车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方才雅间里那个姓周的,”他说,语气很平,“你怎么看。”

卿月坐在他对面,面具在昏暗的车厢里只映出一点银光。

她说:“怕是有场硬仗要面对。”

他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没有节奏,只是在想事情。

“这人今晚打草惊蛇,说明他们也不确定。如果确定了,就不会问那句话。”他的语气依旧冷静,“不确定就好办。还有时间。”

她不知道那纸条上写了什么,但能让他被人盯上,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混进王琮的门客里来试探他,这件事一定比他之前应付过的那些麻烦都要大。

马车在质子府门口停下。

楚晏清下了车,步履平稳,径直推开院门。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纸条上说,我爹身边有人被买通了。一个姓曹的副将。”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曹叔。小时候教过我骑马。”

卿月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的脸。

月光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也没有慌张,更别提担忧了。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大可小。

“北境可能要出事。”他说,“如果出事,我得回去。”

她说:“我跟你回去。”

楚宴清摇了摇头,说:“我爹不喜欢我。你是我的人,回去后,他也未必给你好脸色。

所以,卿月你得想清楚,真的要跟着我一块嘛??

她则是看着楚宴清,认真的说道:“我不需要他喜欢。”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对着外人时轻飘飘的、不值钱的、熟练得像呼吸一样的那种笑。

在他面前,他的笑容向来很淡。

这次的笑一样,但带着一点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果真,卿月就是卿月。”他转过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今天,我还是没能护住你。”

她没说话。

“对不起卿月”他推开屋门,在跨进去之前停了一拍,“可我不想让你走。”

门合上了。

院子里只剩卿月一个人。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她站了片刻,然后走到石桌旁坐下。

茶壶里的茶已经凉透了,她倒了一杯端在手里,没有喝。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教她认字,写过一句话,叫“事有反常必为妖”。

那时候她不认识“妖”字,他说这个字左边是女,右边是夭,就是夭折的夭,意思是事情不正常就要多留个心眼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捏着半截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妖”字,然后抬头看着她,说,你以后看到不正常的事,就要想到这个字。

后来她在质子府看到过很多不正常的事。

克扣份例的管事,暗地里打量他的太监,忽然换岗的禁军,还有今晚那个门客。

每一次她都想到了那个字。

院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簌簌响。

枝条上新发的嫩叶在月光下翻出一层银白色,像谁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银子。

枯了一半的树干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什么都不说。

她把杯里的凉茶一口喝完,起身开始打坐。

她今晚没有练功。

她就坐在老槐树下,背对着院门,面朝着他那扇窗。

窗纸上有灯火的影子,他在屋里没睡。

她也没睡。

月亮从东墙移到西墙,她始终没有离开那棵树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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