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雅丽浑身像抽干了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
娄晓娥赶紧站起身,拉开房门一溜烟跑了出去。屋门一开一合,卧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外头走廊上,闺女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谭雅丽在床沿上枯坐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撑着身子站起来。她走到穿衣镜前头,抬眼定定地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影子。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依旧妩媚勾人,身段还是那么窈窕。天蓝色的真丝旗袍贴在身上,把那把细腰掐得盈盈一握。
没有下过苦力,也没顶着毒太阳去粮站排队买过定量的棒子面,岁月在她身上走得格外慢。可凑近了细看,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愁怨,脂粉怎么也掩不住。
三十六岁,搁在旧时代的大户人家,正是女人熟透了、最知冷热的年纪。
谭雅丽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面颊,手指碰上去,滑腻温润。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冤孽啊……”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把林明远和娄振华放在了一块儿比量。这念头刚冒出个尖儿,她自个儿都觉得臊得慌。
可人心偏偏就是不受管束。
她没见过娄振华二十岁出头是什么模样。二十年前,娄家财大气粗地来谭家提亲时,娄振华就已经三十好几了。
那时候他成天在酒桌应酬堆里泡着,肚腩早早地挺了起来,满脸都是中年男人的油腻和世故。
洞房花烛夜那晚,大红蜡烛烧了一宿。娄振华喝得醉醺醺的,一进屋掀开盖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连句话都没顾上说就草草了事。
打那以后,谭雅丽就知道,男人看重的只是她年轻水灵的皮囊,是谭家菜的招牌,带出去能撑娄家的门面。
至于女人在被窝里到底图个什么知心冷暖,娄振华给不了,压根也没那份闲心去琢磨。
男女欢爱,到底是个什么销魂得让人骨头发酥的滋味?她竟是连一点皮毛都没真正尝过。
再后来碰上公私合营,娄振华整天提心吊胆,身子骨更是一落千丈。两口子早早就分了房、分了被窝。一晃眼,这空床板她都一个人睡了好些年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就沤成了死灰。有吃有喝,穿着绫罗绸缎,当着人人艳羡的娄太太,这一辈子也就这么熬过去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林明远闯了进来。
那小子的身量太扎眼了!个头高挑挺拔,肩膀宽厚得压根不像个捏笔杆子的书生,倒像是山里常年套狼打大猪的糙汉子。
那样结实的膀子,别说扛两百斤的白面,就是扛上一头整猪,脚底下的步子怕是都生风。像她这种娇滴滴、没受过累的女人,那小子怕是一只胳膊就能拎起来。
一想到林明远进屋时,身上那股子逼人的雄性热气,谭雅丽的脸蛋不自觉地又烧了起来,连带着脖颈根儿都泛起一层细密的粉红。
谭雅丽咬着下唇,心里一遍遍地盘问自己。这难道真是前世修来的孽缘?
那天她带着晓娥去四合院,本是去相看许大茂的。结果林明远正巧穿着个大背心,坐在门槛外头的过道里歇凉。
背心底下那鼓鼓囊囊的筋肉,被汗水浸透了一块。晓娥就那么隔着人群多看了两眼,魂儿就被勾得不知去向。
一回了家,死活看不上油嘴滑舌的许大茂,一心就要嫁给过道里那个连话都没搭上的男人。
后来托人一查,这小子居然是个顶顶有能耐的。
闺女年纪小,只图男人模样俊俏、身板结实有安全感。可她这个过来人,心里清楚。越是这种气血方刚的小年轻,到了夜里,那绝对是不把人折腾散架了不罢休!
倒坐房就算隔出一间小屋子,那也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板子再厚,还能挡得住声儿?
深更半夜,一板之隔。那小子正是阳气最盛、火力壮得能点着火的岁数。闺女又是个千娇百媚、身段刚水灵长开的嫩雏儿。
这俩年轻人凑到一张硬板床上,干柴碰上烈火,那动静能小得了吗?床板子保准得晃得“咯吱咯吱”直响。
闺女被那浑小子折腾得受不住了,哼哼唧唧的求饶声、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全都会顺着木板缝隙钻过来。
到那时候,她躺在隔壁的小床上,该怎么熬这一天天的大长夜?
出声制止?深更半夜的,咳嗽两声,还是去敲敲那层薄隔断?
真要是出了声,小两口第二天还怎么见她?晓娥面皮薄,怕是要臊得躲在被窝里一天不敢露脸。林明远那小子又是个精明且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心里肯定得埋怨她这个丈母娘不识趣,管得太宽,甚至对她生出嫌隙。
可要是不出声……难道就由着那些热烘烘、臊得人骨头发软的动静,整宿整宿地往耳朵眼儿里灌?
漫漫长夜,她这副守了半辈子活寡的身子骨,哪里受得住这等折磨?
不知不觉间,谭雅丽像丢了魂似的又挪回到了床边。她双腿一软,倒在厚实宣软的被褥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俗话说,老夫少妻,最怕有比较。心里一旦有了比较,那根平衡的弦就彻底崩成了碎渣。
她嫉妒了。哪怕隔壁躺着的是自己的亲闺女,她心底最深处,还是不可抑制地冒出了一股子酸水。
凭什么呢?自己十几岁清清白白地嫁进娄家,守了半辈子体面却冷若冰窖的日子。
而晓娥才十八岁,却能名正言顺地躺在那样一个体魄雄健、精明强干的男人怀里。
那些她谭雅丽一辈子没尝过、没体会过的销魂滋味,闺女往后夜夜都能享用。
这念头太下作,太肮脏了!
“我是她亲娘啊……我怎么能生出这种心思……”
谭雅丽抬起双手,用力拍了拍滚烫的面颊。她拉过枕头,把整张脸埋了进去。
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难堪、燥热和对未来的惶恐,在这一刻彻底决了堤。
眼泪很快洇湿了一大片枕巾,女人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着,空荡荡的卧房里,只剩下断断续续压抑的呜咽抽泣声。
......
(https://www.mangg.com/id220005/1209104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