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嗤笑一声，眼里尽是不屑：
“写借条？在这院里，你们贾家的信誉，怕是连前院的闫富贵都比不上。”
秦淮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明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拿她们贾家，去跟前院那个连掉在地上的咸菜丝都要捡起来洗洗吃了的算盘精比？
林明远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数落起来：
“闫富贵那老头子是出了名的抠门，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买根葱都要跟小贩讨两根烂葱叶。”
“他教书那点工资，一个月三十六块五，比贾东旭还少了两块多钱。”
“闫家统共六口人，一张嘴都没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可人家闫富贵至少还要点教书先生的面皮，讲究个有来有往、明账细算。”
“我要是真把钱借给闫家，哪怕他全家抠抠搜搜天天喝米汤，到了约定的日子，该还多少本金、该贴多少利息，他硬着头皮也得把钱给我送回来。”
“为什么？因为他丢不起那个老脸，他怕街道上和学校里戳他的脊梁骨！”
林明远话头一顿，眼神里的嘲弄更浓重了几分：
“你们贾家呢？你们贾家要过脸吗？”
“贾东旭每天下了班，就往炕上一躺，除了怨天尤人、看小人书就是等着吃现成饭，什么时候琢磨过钻研技术考三级工？”
“你那个婆婆更是个极品，一天到晚在院子里指桑骂槐，撒泼打滚，好吃懒做。”
“棒子面窝头嫌拉嗓子，天天伸着脖子惦记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
“在贾张氏的脑子里，全天下人都欠着你们贾家的，大伙儿都得白白供着你们吃肉喝汤才算合情合理。”
“借钱给闫富贵，我心里好歹知道有个底，到期能见着现钱。”
“借给你们贾家？我除非是吃饱了撑的，才会信你能从贾东旭手里抠出钱来还我！”
秦淮茹呆呆地站在那里，半晌没吭声。
在四合院里住了这么些年，她最瞧不上的就是前院闫家那副穷酸相。
私底下在屋里关起门来，她没少跟贾东旭和贾张氏挤兑闫家，笑话闫富贵连咸菜丝都要按根数着分给儿女。
她总觉得自己虽然苦，但贾东旭是轧钢厂工人，易中海是厂里顶尖的六级工师傅，贾家怎么着也比教小学的闫家强。
可如今在林明远眼里，她们贾家……竟然连闫富贵都不如！
不仅不如，简直就是无赖和叫花子的代名词。
林明远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彻底没了继续扯皮的耐心，下了逐客令：
“行了，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听得懂人话。”
“赶紧回去吧。回去之后，就照实跟你婆婆说，说我林明远一毛不拔，兜里没钱。”
“她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觉得我不近人情，大可以让她自己迈开腿，亲自来找我好好掰扯掰扯！”
秦淮茹胸口堵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没试过的时候，她心里总还揣着那么一点侥幸，觉得仗着自己是个女人，掉两颗眼泪，林明远多少能顾及点面子施舍几块钱。现在亲耳听到了这些话，心底的那点侥幸被碾得粉碎。
她紧紧抿着嘴唇，低垂着脑袋，一句话都没再说，抬脚迈过门槛，径直往外走。
“等等！”
林明远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了起来。
秦淮茹脚步一顿，整个人猛地停住，心头莫名一跳。
难道这小子心软了？还是说，他刚才那些狠话只是吓唬人，现在打算给个台阶下？
秦淮茹转过身，眼里重新浮现出一抹希冀。
“还有什么事儿？”
林明远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问道：
“问你个问题。”
秦淮茹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问题？”
林明远打量着她的身形，开口道：
“你说这世道上，为什么有的人活得像蜡烛一样？点亮了别人，最后却把自己烧得连骨灰都不剩？就比如说你，秦淮茹。”
秦淮茹被问得满头雾水，心头却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怎么了？”
林明远轻笑了一声：
“你在院里抛头露面，受尽白眼，挨家挨户去求人借钱借粮。”
“贾东旭坐在屋里装大爷，贾张氏在炕头瘫着，只有你在外头顶着风霜丢人现眼。”
“可你辛辛苦苦借回来的粮食和钱，你自己享受到过多少？”
秦淮茹张了张嘴，没吭声。
林明远继续说道：
“傻柱以前带回来的饭盒，全落进谁肚子里了？贾张氏吃了大半，剩下的全喂了棒梗。你连一口肉汤都舍不得喝，全拌在杂粮饭里端给贾东旭了。”
“你看看你婆婆贾张氏，这荒年里头，满院子的人都饿得面黄肌瘦，唯独她吃得脑满肠肥，胖得跟个肉球似的。”
“再看看你自己，瘦得下巴都尖了，身上这件衣裳都发白起毛了，你添过一件新衣裳吗？”
秦淮茹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眼底翻涌着说不出的慌乱。
“你在贾家当牛做马，生儿育女，洗衣服做饭伺候全家老小。”
“借不来东西，贾张氏对你破口大骂，说你是赔钱货。”
“借来了东西，贾东旭又嫌你抛头露面，怀疑你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冷嘲热讽。”
“棒梗现在才几岁？就已经被他们惯得好吃懒做，眼里只有肉，根本没有你这个亲娘。”
林明远直视着秦淮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说出了最诛心的一句：
“你挨了所有的骂，背了所有的黑锅，受了所有的屈辱。”
“到头来，好处全成了别人的，黑锅全扣在你背上。”
“秦淮茹，你自个儿好好琢磨琢磨，你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你图个啥？”
话音落下，秦淮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图个啥？她这些年起早贪黑，为了维持贾家那点体面，在傻柱面前装可怜，在邻居面前陪笑脸，甚至在贾张氏的巴掌底下忍气吞声。
她换来了什么？换来了贾东旭进门时的冷嘲热讽，换来了贾张氏动辄拿亡灵老贾来压她，换来了棒梗稍不如意就躺在地上打滚要吃白面馍馍！
那些她平日里死死压在心底、连想都不敢想的怨气与委屈，在这一刻被林明远毫不留情地全翻了出来。
鲜血淋漓，让她连自欺欺人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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