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到底是在这大院里摸爬滚打了好些年的人，脸皮早被磨得比城墙拐角还要厚上三尺了。
那点被扒光底细的臊意和恼怒，不过在脑海里翻腾了几下，转眼就被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她吸了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受尽委屈却又顺从温顺的模样：
“明远，既然你手头实在紧巴，那嫂子就不难为你了。”
“乡下妹妹上学念书是要紧事，你一个人在外头立足也难，往后若真有难处，街坊邻居总归还会伸手的。”
说完这句，秦淮茹没再多留半秒，干脆利索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漆漆的院落。
林明远站在门槛内，看着秦淮茹的身影消失在门道拐角。
他抬手把木门掩上，插好门栓，低低地笑了一声：
“闹吧，你们可劲儿闹。你们要不闹腾，我哪来的安生日子过？”
……
另一边，秦淮茹穿过垂花门，走得极慢，林明远那些话一句一句在她脑子里打转。
蜡烛？自己活得真就这么下贱？
她低下头，瞅了瞅自己这双粗糙的手，手背上满是冬天洗衣服冻裂后留下的暗红印子。
想当年刚从秦家村嫁进城里的时候，十里八乡哪个姑娘不羡慕她？
可进了贾家门这几年，生了俩娃，伺候老的拉扯小的。
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倒尿盆、生煤炉子、淘米熬稀饭。
贾东旭呢？下了班连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往炕上一躺就跟个大爷似的等饭端上桌。
贾张氏更不用说，整天坐在炕头上，嘴里还挑肥拣瘦，嫌棒子面拉嗓子。
棒梗这小子，更是只要见不着白面馍馍就拿脚蹬她。
自己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秦淮茹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可路再长也有走完的时候，西厢房的台阶还是到了。
门窗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屋里隐约还能听见贾张氏砸巴嘴的声音。
秦淮茹站在台阶前，停了好一会儿，这才挑开门帘推开门。
屋门刚开一条缝，炕头上正盘腿坐着的贾张氏立刻探直了身子，急忙问道：
“借着没有？借了多少？白面还是现钱？”
坐在桌边的贾东旭也猛地抬起头，虽然没吭声，可那眼神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秦淮茹迈进门槛，顺手把门合上，低着头叹了口气：
“没借着。人家一分钱都没给，面也没有。”
一听这话，贾张氏整个人猛地从炕上蹿了起来。
“没借着？你个没用的赔钱货！”
“你出去这一趟是干什么吃的？连个毛都没带回来！”
“老娘看你就是诚心不想让贾家过好日子！白长了一张狐媚子脸，连个刚出校门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都对付不了，你还有脸回这个门？”
贾东旭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我就知道你办不成事！”
“在家里能说会道，到了外头跟个闷嘴葫芦一样。”
“平时跟傻柱嘻嘻哈哈的劲头哪儿去了？是不是看着人家林明远年轻长得俊，连话都不会说了？”
贾东旭这话里泛着浓浓的酸味，既恨林明远拿高工资当干部，又疑心秦淮茹在倒坐房里吃了亏或者跟人家不清不楚。
秦淮茹本来就在倒坐房被林明远揭了一层皮，心里翻江倒海全是委屈。眼下刚进门，迎头就是老虔婆的臭骂和男人的怀疑。
林明远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又在她心口狠狠剜了一下。好处全是贾家的，脏水全往她身上泼！
秦淮茹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她猛地抬起头，冲着贾东旭喊了起来：
“贾东旭！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的是人话吗？”
“我要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棒梗能吃上一口好的，我犯得着大半夜腆着脸去敲一个年轻男人的门吗？”
“人家把话说得清清楚楚，老家有俩妹妹要供上学，厂里工资还没发，连屋里的桌椅板凳都置办不起，人家拿什么借？再说了，人家凭什么借给咱们？”
贾张氏一听这话，三角眼立时瞪得溜圆，扯着嗓门嗷嗷叫：
“凭什么？就凭咱们住一个院子！”
“他一个月拿六十二块钱，那就是阶级敌人！他吃香的喝辣的，看着邻居挨饿，他就不怕折寿？”
“那小绝户崽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他老家妹妹关咱们屁事？我看他就是扣门，就是坏了心肝！”
“秦淮茹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你倒替外人说起好话来了！你是不是看人家当了干部，眼珠子都拔不出来了？”
贾张氏越骂越恶毒，甚至伸手狠狠推搡了秦淮茹一把。
秦淮茹一个踉跄，撞在身后的门框上。
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棒梗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坐在被窝里直嚷嚷：
“妈！我要吃白面馍！”
棒梗见秦淮茹两手空空，抓起炕上的枕头就往秦淮茹身上砸。枕头砸在秦淮茹怀里，不疼，可秦淮茹的心彻底凉透了。
看看，这就是她拼死拼活伺候的一家子。
大的骂，小的打，没一个人念她的好。
秦淮茹站在屋子中间，任凭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贾东旭见她这副模样，心里虽然有点理亏，但当惯了大爷的面子放不下来，依旧硬邦邦地哼道：
“行了！哭哭哭，大半夜的哭丧呢！”
“没借着就算了，嚎什么嚎！”
“明儿一早找一大爷说去。他说话有分量，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贾张氏在炕上接茬道：
“对！找老易！”
“老易要是管不了，咱们就开全院大会批斗他！一点互助精神都没有，非得治治这个生瓜蛋子不可！”
秦淮茹听着他们母子俩的一唱一和，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惨笑。
找易中海？人家刚才连易中海和阎富贵都当成笑话数落了一遍。
这一家子蠢货，还在做着白日梦呢。
秦淮茹擦了一把眼泪，一言不发地走到水缸前舀水洗脸，冰凉的水浇在脸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蜡烛？秦淮茹暗暗咬紧了牙关。
她秦淮茹可以当牛做马，但绝对不能当一根被人烧完了还要吐口唾沫的蜡烛！
想到这里，秦淮茹心里重新打起了盘算。
至于贾东旭和贾张氏……她心里那道缝隙，不知不觉间，已经裂得越来越大。
(https://www.mangg.com/id220005/1197414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