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神色淡然地看着站在跟前的秦淮茹，摇了摇头：
“用不着。我来回就这两套工装，洗漱完顺手打盆凉水就搓了。”
“至于缝缝补补的细致活，往后自然有我自个儿媳妇操心，就不劳烦你费心了。”
秦淮茹愣在当场，万万没想到林明远拒绝得这么干脆利索。更让她心里打鼓的是，林明远竟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媳妇？哪门子的媳妇？秦淮茹的脑子转得飞快，嘴巴比脑子更快，脱口而出追问道：
“你要结婚了？怎么满院里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啊！”
她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直勾勾打量着林明远的脸色，满脸都是想要探听底细的心思。
这四合院拢共就巴掌大点地方，前中后三进院子，谁家放个屁，风一吹都能刮到后院去。
谁家要是托媒人相看对象，不出半天功夫，碎嘴子老娘们就能传得满城风雨。
林明远要是真找了媳妇，按规矩早该托媒人登门过礼，或者带着姑娘在胡同口露面压马路了。
可前院倒坐房这边整天木门紧闭，连只母麻雀都没在门框上落过脚。打哪儿冒出来一个能给他缝补衣裳的媳妇？
林明远压根懒得跟她扯这些家长里短。他和娄晓娥的事儿，娄家有娄家的长远考量，他自己有他自己的全盘打算，哪轮得着贾家这个长舌妇在这里瞎打听？
林明远抬起手，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
“喜你也道过了，好听话我也听着了，劳你费心跑一趟。”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不好听，没事儿你就回吧，省得一会儿贾东旭在家里疑神疑鬼，跑出来堵门闹笑话，平白让人误会。”
这几句话说得极不客气，直接把贾东旭那点小肚鸡肠摆到了台面上。
秦淮茹脸颊一阵发燥，脚后跟往后挪了半寸，心里头却跟猫爪子使劲挠扯一样难受，她退不得。
只要一想到回去，等待她的是什么，她的腿肚子就沉得抬不起来。
今天她是受了贾张氏指着鼻子的逼迫，硬着头皮接下这个差事的。
出门前贾东旭还阴阳怪气地讽刺她抹脸梳头，那眼神跟防贼没什么分别。
要是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去，贾家今晚非得翻了天不可。
老虔婆那张破车嘴，能坐在炕头上指桑骂槐嚎啕到后半夜去。什么没用处的乡下丫头，什么连口棒子面都讨不回来的丧门星，各种难听的污言秽语准得全泼在她头上。
明天一早，邻里街坊聚在水龙头旁边刷牙洗脸，又得戳着她的脊梁骨看笑话。
秦淮茹心里泛起一股酸涩，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薄薄的水汽迅速蒙上了眼睫毛：
“明远……嫂子知道你是个有主见、有能耐的体面人。”
“你看……你现在是一个月拿六十二块钱的大干部了。能不能……帮衬一下……”
林明远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了她的吞吞吐吐和扭捏作态：
“行了，你转弯抹角扯了这一大通虚头巴脑的，不就是想伸手借钱借粮么？”
秦淮茹一张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没吭声。被当面扒下这层遮羞布，她臊得慌，却也只能默默认了。
林明远瞅着她这副算计又委屈的德行，心底的厌烦翻涌上来。他转过身，伸手在屋子里兜了一圈：
“秦淮茹，你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瞅瞅。我家就这么个情况，空得耗子进来都得抹着眼泪出去。”
“床板是旧的，被褥是薄的，连个正经放衣裳的柜子都没有。以后这屋里要过日子，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哪一样不要花钱一点一点置办？”
“再说，我老家乡下还有两个妹妹正在上学念书呢。她们每月的学费、伙食费，全得我从工资里省下来按时寄回去。”
“我身上担着一大家子的嚼裹负担，厂里的工钱还没正式发到我手里呢。你让我拿什么钱往外借？”
秦淮茹听着林明远把困难摆在明面上，心里半个字都不信。
那可是六十二块钱！在这个年月，一个四级工一个月拿五十多块，就能把一大家子养得白白胖胖，隔三差五还能称上二两肥肉改善生活。林明远手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残渣，也足够贾家过上一两个月舒坦日子了。
秦淮茹咬着牙，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的软调子：
“明远，嫂子知道你也不容易，可贾家眼下是真揭不开锅了。”
“我也不多借，就借五块钱！五块钱对你这样的大干部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也就是买两包烟、喝两盅酒的事儿。”
“等下个月东旭发了工资，粮食定量下来了，我保准头一个把钱给你送回来！”
她把话说得情真意切，眼泪甚至都在眼眶里打转。
在这个玉米面差不多一毛钱一斤的年头，五块钱能换回足足五十斤粗粮。
这笔钱要是落在贾家手里，够他们全家五口人实打实嚼咕大半个月。
林明远看着她那一脸信誓旦言的模样，嘴角扯起讥诮的冷意：
“秦淮茹，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顺手帮衬一把，结个善缘，原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难事。”
“可借钱这档子事，天底下都有个最大的前提。那就是找别人借钱的那个人，他得讲信用，得知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我搬进这个四合院的时间是不长，可我耳朵没聋，眼睛也没瞎。院里谁不知道你们贾家那是只进不出的铁貔貅？”
“借钱给你们贾家，就跟把肉包子砸进野狗嘴里有什么两样？我明知道借出去的钱是打了水漂，连个响动都听不着，我还把兜里的血汗钱往外掏？你觉得我是个天生的冤大头，还是脑子被驴给踢坏了？”
这一通毫不留情面的话，刮得秦淮茹脸上火辣辣地疼，她急得胸口剧烈起伏，手心直冒冷汗。
“我……我能立字据，写借条！我现在就能给你按手印，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的！”
“我秦淮茹对天发誓，只要家里缓过这口恶气，下个月一发工钱，我立马就给你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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