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双腿在接触到越野车前大灯光晕的那一刻,终于彻底脱力。
他单膝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即便如此,托着白影膝弯的双手依然没有松开。
白影从他背上滑落下来,两人像两具失去生机的冰雕,跌坐在厚厚的积雪中。
吴邪连滚带爬地冲出车门,羽绒服的拉链都没顾上拉,疯了一样扑向他们。
胖子那庞大的身躯此刻灵活得像头熊,一把捞起地上的张起灵就往车里拖。
越野车沉重的车门被猛地拉开,车厢内开到最大档的暖风瞬间扑面而来。
这股带着引擎汽油味的热浪打在白影冻僵的脸上,激起一阵刀割般的刺痛。
她被吴邪半抱半拽地塞进后排座位,随后张起灵也被胖子硬挤了进来。
沉闷的关门声骤然响起,彻底隔绝了昆仑山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暴风雪。
吴邪迅速爬进副驾驶,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把战术手电,猛地转过身来。
手电筒刺眼的黄光在逼仄的车厢里晃动,最终落在了张起灵裸露的右肩上。
吴邪的呼吸猛地停滞了,拿着手电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那片原本布满深蓝色麒麟纹身的皮肤,此刻苍白、平滑,干净得令人害怕。
没有在极寒中因为血液沸腾而显现的图腾,也没有那股让人安心的高温。
“小哥,你的纹身……”吴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死死盯着张起灵和白影那冻得发紫、毫无血色的嘴唇,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层细密的水汽蒙上了吴邪的眼睛,他咬紧牙关,眼泪却还是在眼眶里打转。
他从未见过这个如同神明般强大的男人,露出如此脆弱、接近死亡的凡人姿态。
“天杀的昆仑山,把我们家两尊大佛都冻成冰棍了!”胖子的骂声打破了车里的死寂。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粗糙的手背狠命抹了一把眼泪,动作粗鲁却透着心疼。
胖子用牙齿疯狂撕咬开一大包暖宝宝的包装,手忙脚乱地往张起灵身上贴。
“贴上,都给胖爷贴上,这要命的鬼地方!”他把发热贴拍在张起灵单薄的黑色内搭上。
化学反应产生的热量隔着布料渗入皮肤,带来一种又痒又痛的复苏感。
胖子转过头,又抓起几贴暖宝宝,掀开冲锋衣的下摆,小心翼翼地贴在白影的后腰上。
“妹子你也贴上,你这小身板要是冻出个好歹,小哥非活劈了我不可。”
白影靠在真皮座椅上,僵硬的神经在暖气的包裹下终于开始缓慢解冻。
驾驶座上的黑瞎子没有像往常那样吹口哨,也没有说那些欠揍的烂话。
他半侧着身子,从旁边的保温壶里倒出一杯还在冒着腾腾热气的浓茶。
“喝点热的,把胃里的寒气压一压。”黑瞎子将塑料杯递向后排,隔着墨镜看不清眼神。
张起灵没有接,他的双手依然紧紧交握在一起,骨节泛白,似乎还在对抗着肌肉的痉挛。
白影伸出颤抖的手,指尖碰到杯壁的那一刻,几乎感觉不到杯子的温度。
她双手捧住杯子,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咽下滚烫的茶水。
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强行融化了积压在胸腔里的冰坨子。
她疲惫地歪过头,将脑袋轻轻靠在了张起灵的肩膀上。
那具总是滚烫如火炉的躯体,此刻只有属于正常人的微凉体温。
白影转过头,透过被雾气模糊的车窗,看向外面飞速倒退的巍峨雪山。
太古皇族的千万年诅咒,阎王血统的霸道反噬,都在这场风雪中彻底画上了句号。
没有了那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宿命威压,她第一次觉得浑身上下如此轻松。
她听着胖子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关切,看着吴邪依然红着眼睛盯着他们检查。
这种被一群凡人拼死保护着的感觉,原来真的很好。
车队在黑夜的风雪中艰难跋涉,轮胎碾压积雪的声音单调而催眠。
白影的体温在暖气和热茶的双重作用下,终于回升到了安全线上。
她转过头,看着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张起灵,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死胖子刚才贴暖宝宝的时候,差点把我的腰间盘给按突出了。”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语气一如既往的毒舌且暴躁。
以前只要她这么想,张起灵的眼皮或者嘴角总会有极其细微的抽动。
但此刻,身边的男人毫无反应,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白影微微睁大眼睛,不死心地又在心里骂了一句:“张起灵,你个闷油瓶。”
张起灵依然静静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白影愣住了,随后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扯出一个极淡的释然微笑。
他真的听不到了,那属于阎王血统与麒麟血之间的诡异精神感应,彻底断了。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必须时刻捂着马甲、生怕暴露身份的神秘祭品。
她只是他的妹妹,一个可以肆无忌惮在心里骂他,却不用担心被抓包的普通人。
前排的吴邪终于平复了情绪,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相依为命的两人。
“所以,你们在下面到底遇到了什么?”吴邪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怎么小哥的血脉……还有你的那种力量,都没了?”
白影抬起眼皮,看着吴邪那张写满担忧和好奇的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留在下面了,当做关闭那扇门的代价。”
吴邪张了张嘴,似乎想问那扇门后到底是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没了就好,没了那劳什子血统,以后咱们就安安稳稳地过普通日子。”胖子在前面接话。
胖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白影,嘿嘿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过话说回来,胖爷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这也太玄幻了。”
“谁能想到,这闷油瓶子不仅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居然还有个双胞胎妹妹。”
吴邪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
“你不知道,当我们在祭台下面看到那幅壁画,我脑子都炸了。”
吴邪回想起之前在墓里的场景,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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