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小哥这一路上对你那么双标，感情是血脉压制啊。”胖子咂吧着嘴调侃道。
张起灵缓缓睁开眼睛，淡淡地扫了前排的两人一眼。
仅仅是一个眼神，胖子立刻十分识趣地闭上了嘴，专心盯着前方的风雪路面。
虽然没了麒麟血，但这位爷骨子里自带的煞气，依然不是常人能直视的。
白影看着张起灵护短的本能反应，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内搭的袖口。
张起灵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苍白却已经恢复几分生气的脸上。
“睡一觉吧，哥哥。”白影用极轻的声音，第一次在现实中说出了这两个字。
张起灵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手握住了白影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
他重新闭上眼睛，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毫无防备的沉睡姿态。
越野车在昆仑山的盘山公路上行驶了整整一夜，终于在黎明时分驶入了最近的城镇。
车队停在了镇上唯一一家招待所门前，这里是进入无人区前的最后一个补给站。
黑瞎子率先推开车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到了，各位少爷小姐们，下车接接地气吧。”他笑着敲了敲后排的车窗。
吴邪赶紧跳下车，搓着冻僵的手，跑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
张起灵率先醒来，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酸软得使不上力气。
失去麒麟血后的虚弱期，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他现在就是一个过度劳累的普通人。
白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率先跨出车门，转身反客为主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张起灵没有拒绝，顺着她的力道下了车，脚踩在坚实的柏油路面上，竟有些微微发晃。
胖子提着几个大旅行包走过来，看着这兄妹俩互相搀扶的样子，忍不住直摇头。
“得，以前是小哥照顾你，现在你们俩算是半斤八两的病号了。”
招待所的老板娘是个热情的西北女人，看到这群满身风雪的客人，赶紧招呼着烧热水。
吴邪包下了二楼最暖和的两个房间，把张起灵和白影安排在了一起。
房间里的暖气烧得很足，墙角甚至还生着一个老式的红炉子。
胖子把行军床往暖气片旁边挪了挪，硬是把张起灵按在床上躺下。
“都别逞强了，从现在开始，你们俩的命就是胖爷和天真的了。”胖子霸道地说道。
吴邪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走进来，上面还飘着翠绿的葱花。
“赶紧趁热喝，老板娘说这是驱寒最好的东西。”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白影端起碗，羊肉的膻香混合着胡椒的辛辣直冲鼻腔，换作以前她绝对碰都不会碰。
但在极度饥寒之后，这碗充满了烟火气的汤，却成了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她喝了一大口，胃里顿时升起一团火热，额头上也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张起灵靠在床头，动作缓慢但一丝不苟地喝着汤，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白影。
他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却错过了几十年的妹妹。
没有了阎王血的压制，白影那原本清冷死寂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属于活人的鲜活气。
左眼角那颗原本会因为使用力量而发热甚至流血的泪痣，此刻安静地停留在那里。
它不再是某种危险的催命符，仅仅成了她容貌中一个极具辨识度的温柔点缀。
吴邪坐在旁边的破木椅上，看着他们俩，突然觉得这一幕极其不真实。
“说真的，要不是亲眼看见，打死我也不会相信小哥会有亲人。”吴邪轻声感叹。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哑巴张这棵枯树，终于也算是在这世上长出新芽了。”
白影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转头看向门外的黑瞎子。
“你的茶很难喝。”她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夸张地捂住胸口。
“瞎子我好心救你，你居然恩将仇报？”
胖子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黑爷，你那茶叶都是十块钱一斤的便宜货，能好喝就怪了。”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这句斗嘴彻底放松下来，连吴邪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张起灵静静地看着眼前吵闹的众人，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却真真切切的微笑。
在招待所修整的两天里，白影和张起灵都在经历着痛苦的身体重构。
失去了超常的恢复力，肌肉的酸痛、骨缝里的寒气，都在无情地折磨着他们。
但这期间，吴邪和胖子包揽了一切，连下楼打水这种事都不让他们动手。
第三天的清晨，车队终于再次启程，驶上了返回南方的国道。
随着海拔的降低，窗外的景色从白雪皑皑的荒原，逐渐变成了满眼的绿意。
空气中不再有那种刺骨的干冷，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湿润温暖的微风。
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车厢里放着胖子不知从哪弄来的八十年代老歌。
黑瞎子特意在镇上买了几大包当地特产的甜糕，全都塞到了后座上。
“多吃点甜的，有助于补充体力，瞎子我可是下了血本的。”
白影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回怼，而是默默拆开一包，递了一块给身边的张起灵。
张起灵看着那块沾满白糖的糕点，迟疑了半秒，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里寡淡的口味。
但他没有吐出来，而是面无表情地将剩下的半块也咽了下去。
胖子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惊得差点把方向盘给拔下来。
“天真你掐我一下，胖爷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小哥居然吃甜食了？”
吴邪坐在副驾驶上，笑着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欣慰。
“习惯就好，以后让你惊掉下巴的事情还多着呢。”
白影靠在座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感受着吹在脸上的暖风。
她不再需要去感知周围环境里潜藏的阴气，也不再需要时刻警惕那些致命的机关。
她现在只需要做一个普通的乘客，等着被送回那个叫家的地方。
经过了整整三天的漫长车程，车队终于驶入了杭州的地界。
南方的初夏已经带着些许微热，空气中弥漫着西湖水汽和樟树叶的清香。
越野车在拥挤的车流中走走停停，最终拐进了西泠印社旁边的那条熟悉的老街。
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繁茂的梧桐树叶，在车窗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斑。
车速逐渐放慢，最终平稳地停在了吴山居那扇古色古香的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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