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东栋的门被人敲响了。
敲得很规矩,三下,停,再三下。门里门外都笑倒了一片,都这个点儿了还装什么斯文。
池苒在门里喊:“迎亲队站好!红包先递上来!”
门缝底下塞出去一个鼓鼓的信封。
三秒钟后,信封被塞了回来,附带一句评价:“打发叫花子呢?翻倍!”
门外的裴野站在正中间,身后傅舟、厉靳言一字排开,再后面是七八个伴郎团的朋友。
他不动声色地又递出去一个信封,比第一个厚一倍。
门里传来数钱的声音,数得很响,数完了,池苒的声音再度响起。
“红包只是入场券。想接新娘子,三关。第一关,答题!答错一道,加一个红包,加到我们满意为止!”
“出题。”
门外的人说。
“等等!”这回是温以然的声音,她今天和池苒并肩守门,号称“双门神”。
纸条哗啦响了一阵,第一题来了,“沈渺的助听器,戴左耳还是右耳?”
“右耳。”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题不算!”池苒控诉,“你答得比题库还细,我们没法判!”
“判下一题。”门外的人说。
“第二题,”温以然翻纸条,“当年沈渺第一次给你发消息,发的是什么?”
“一段录音。”裴野说,“十九秒。她说,这是我现在能听清的一段声音,发给你,是想让你知道,我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门里彻底没声了。
隔了几秒,汪筝在门里说:“我反对出这道题,我现在就想哭。”
“换题换题!”池苒手忙脚乱,“第三题!简单点的!沈渺最讨厌的食物!”
“没有最讨厌的。”裴野说,“她不挑食。她只说香菜像肥皂,但她从来不说讨厌,因为小时候她妈妈告诉她,说出口的讨厌,别人会当真很多年。”
纸条掉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三个女人乱作一团的低声哀嚎。
“行了行了,答题过了。”
起哄的是伴郎团。
傅舟在人堆里煽风点火:“按老规矩,得让新郎喊话!喊沈渺我爱你!”
门里一片附和。
厉靳言没起哄,只站在裴野侧后方,抱着手臂看热闹,难得没拆台。
“喊啊!”傅舟说,“嗓子亮出来,今天全京市都得知道,裴氏太子爷也会喊这句话。”
裴野真的开口了。
很稳,穿透力十足。
“沈渺,我爱你。”
门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池苒的公鸭嗓:“不行!最后那声太小了,新娘子说没听清,重喊!”
裴野站在门板上,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一下。
“最后那一声,不喊。”
“为什么?!”
“留着。”他说,“一天说一遍,说到八十岁。今天不一次性用完。”
门里门外静了足有五秒,然后炸出一片鬼哭狼嚎。温以然在门里喊:“这日子没法堵了,放人!”
第三关,保证书。池苒隔着门念,裴野在外面跟着念,一句一句,声音不快,字字清楚。
“婚后吵架,先低头。”
“雨天出门,伞往她那边。”
“她戴助听器睡觉的时候,家里不许有突然的声音。”
“每年今天,不管在哪,回云栖湖看一次日出。”
念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
“如果有孩子,”他念,“告诉孩子,妈妈听不见的时候,其实一直都在听,她要看着你的眼睛,才能听见。”
门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开的瞬间,晨光正从长窗里整片地涌进来。沈渺站在光里,主纱的裙摆铺了半张地毯,头纱垂下来,末端那四个字绣在最低的一角,光斜着照过来,金线银线一闪。
裴野站在门口,没动。
他看了她很久。
看到傅舟在旁边小声说,“兄弟,走啊”,都没反应。
最后还是他自己动了,走过去,走到离她一步的地方停下,伸出手,掌心朝上。
“接你来了。”他说。
沈渺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真美。”
车队打头的是一辆白色的老爷车,四十年代的敞篷,全球只剩三辆,裴野托人从中东一位亲王手里借的,方向盘右侧,开车的司机是重金请来的老师傅。
主婚车后面,十二辆黑色幻影一字排开,再后面是宾客的车和媒体的车,浩浩荡荡两公里。
车队没有直接回庄园,上了滨海大道。
十点半,京市的天空蓝得发白。海边这条路的椰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敞篷车开在最前面,沈渺坐在副驾,头纱被风掀起来。
裴野坐在她旁边,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的头纱按住,按了一路。
“慢点开。”他跟司机说,“今天这段路,开多久都行。”
老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把车速又降下来一档。
后面的幻影车队同步减速,整个车队以一种近乎散步的速度,沿着海岸线往前走。
海边很快聚满了人。
有人举着手机追着车跑,有人趴在栏杆上喊新娘子的名字,冲浪的年轻人踩着板停下来,坐在浪上朝车队挥手。
敞篷车上,裴野忽然凑到沈渺耳边问:“累不累?”
“不累。”她说,“你看那边。”
防波堤上站着一排人,是听见公司来的。
周叙举着一块手写的大牌子,上面画着一只耳朵,耳朵边上写了一行字。隔得远,字看不清,但十几个人一起做的那个手势,她认识。
新婚快乐。
沈渺坐在车里,抬手,把同样的手势回给他们。
防波堤上炸开一片欢呼,隔着几百米,她听不见,但她看得见,看得清清楚楚。
十一半。
#裴野婚礼车队#冲上热搜第一。
词条底下的评论区,像一锅烧开的水。
“京市滨海大道已被堵死,本人迟到原因:看别人的婚车,此条可作为请假证明吗?”
“那辆白色老爷车我盯着看了十分钟,是我的错觉吗,新郎全程只干一件事,按住新娘的头纱。”
“他按了一路啊姐妹们,二十多分钟,手臂不酸的吗,这是什么绝版纯爱。”
酸的也有。
“排场搞这么大,给谁看呢,有钱人真是无聊。”
“查了查新娘的底,聋哑人出身,普通家庭,这操作懂的都懂,命是真好。”
“赌一把,两年内离。”
这条帖子发出来不到一分钟,页面一刷新,没了。
评论区有人不信邪,重新编辑再发,四十秒,又没了。
第三次,连号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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