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内，套房的客厅变成了一个专业化妆间。
主灯升起来，化妆镜的灯一圈圈亮。
首饰姑娘把第一只丝绒盒子打开，祖母绿项链躺在里面，深得发蓝的光在灯下一动不动。
四点十分，女人们到了。
温以然和池苒一块儿上的楼，两个人都素着颜，带着睡意和一箱吃的。
汪筝是被厉靳言送来的，送上来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玄关，被温以然笑着往外推，“厉总，放一百个心，我们这儿比你们那边安全。回去睡觉！”
厉靳言被推到门口，还在交代。
“她不能久坐，两小时必须躺一会儿……”
“知道啦！”汪筝在客厅里喊。
门关上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然后汪筝扶着腰，慢悠悠地在沙发上坐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一股酸梅汤的味道飘出来。
“厉靳言煮的。”
她说，“凌晨两点起来煮的，说今天长，怕我馋。”
三个人都看着那个保温杯，看了好几秒，池苒率先移开视线：“行了行了，我鸡皮疙瘩不够用。”
四点半，沈渺被池苒从床上挖起来。
她洗完脸坐到化妆镜前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许老师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从镜子里看她，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说。
“底子真好。裴先生跟我交代过，说你皮肤敏感，让我把定妆的时间留足。他还发来一份文档。”
池苒倒吸一口气，“这人疼老婆真有一手。”
沈渺坐在镜子前，没说话，眼睛在镜子里弯了一下。
化妆开始了。
底妆一层一层上，每一层之间留足了呼吸的时间。
五点，发型师开始工作。头发一绺一绺地分，卷，盘，每一根发丝的去向都有安排。
沈渺坐着，慢慢清醒过来，看镜子里的人一点一点变得陌生又隆重。
晨袍是裴野三个月前就备好的，象牙白真丝，袖口暗纹向日葵，后腰的位置收了一个极细的褶。
沈渺在屏风后换上，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摄影师是位留着灰白短发的女人，姓周，杂志拍过她三回，人话不多，进门先绕着露台走了一圈，选定了机位，然后说：“趁天没亮透，先在里面拍。”
一张一张地拍。
池苒被助理抓去当“人力反光板”，举着板子，姿势标准，表情幽怨。
天蒙蒙亮的时候，转场露台。
云栖湖的雾还没散，湖面上一层灰蓝。助理们抱着毯子在旁边候着，每拍十分钟，周老师就喊一次停，四个女人一拥而上，把毯子往沈渺身上裹。
汪筝裹得比谁都积极，裹完还捏捏她的手，“凉不凉？许老师说了手不能冻，冻了上妆不好看。”
七点整，许老师在门口喊。“新娘子！回来上妆！秀禾八点半！”
沈渺应了一声，转身往里走。
池苒迎上来接她，看清她的脸，笑嘻嘻递过一杯温水，“加油，这才第一个环节，今天一整天，你有得忙。”
池苒扶着她进门，顺手替她把口袋的边角抚平。
屋里，主灯重新升起来。晨光从整面的落地窗漫进来，跟化妆镜的灯汇在一起。
第二只丝绒盒子，那对耳饰躺在里面，一边是细细的骨夹，弧度绕开助听器的位置，内缘垫着软绒；另一边是老矿切工的耳钉，火彩在晨光里一跳一跳。
八点二十，最后一绺头发盘进头纱底下。头纱从发顶垂下来，三米长，末端那四个字绣在最下面的一角，绣娘用了金线掺银线，要光斜着照才看得清。
平安，喜乐。
沈渺坐在镜前，看镜子里的人。
许老师站在她身后，最后看了一眼整体，然后俯身，凑近镜子，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好了。剩下的，去门口等他吧。”
客厅里，三个女人都停了手里的事，安安静静地看向镜子。汪筝的手在肚子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跟谁汇报：开始了。
窗外，湖面全亮了。西边那栋楼的方向，隐约传来了车队发动的声音。
那边的引擎声之前，西边这栋楼四点十分就亮了。
裴野出的门，没让人送，自己开车沿着湖绕了半圈，停在主舞台侧面的土路上。工人已经换完了最后一班，灯光在头顶一格一格地过，红的、金的、白的，轮着试。
他站在观众席的位置，往台上看。
再过几个小时，红毯从这里铺过去，铺到那束追光底下。
陈林六点到的，拎着三只西装套。
两只备用，一只手上的。燕尾的剪裁收得很利落，内衬用的是最轻的料子，是他自己要求的，因为要跳舞，不能沉。
领结他捏在手里比了三次，最后让陈林收起来，换了一条手打的缎带。
“裴少。”陈林说，“妆发师那边发来消息，说一切顺利，新娘子状态很好。”
“嗯。”
“许老师还补了一句，说新娘子上妆的时候，一直在笑。”
裴野捏着缎带的手停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说：“知道了。”
陈林低头整理袖扣，把笑藏得很辛苦。
七点，傅舟和厉靳言也到了。傅舟还带着宿醉未醒的嗓音，进门先灌了半瓶水，看见裴野站在空舞台下面仰头看，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
“看什么呢？”
“追光。”裴野说，“昨晚上试灯，光斑偏了半米。调好了。”
“半米也管？”傅舟咋舌，“池苒说你现在一天要来看三遍。她说你魔怔了。”
“她说得对。”
傅舟噎了一下。跟一个坦然承认的人，实在没法抬杠。
八点，宾客的车队开始进场。
厉靳言整了整领结，走过来，抬手在裴野肩上捶了一下。
“走了，新郎官，别让你老婆等急了。”
裴野闻言，犹豫着看了看自己的刚换好的西装，“怎么样，可以吗？”
“……”傅舟愣住，瞪大眼，“不是我的太子爷，你这是在不自信吗？”
裴野抿唇，没有接话。
厉靳言笑了下，无奈地拍了拍裴野的肩膀。
“放心，今天我保证没人抢你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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