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已经飞到了半空。 灰黑色的流光在废墟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
枯无相趴在血泊里，双眼被狂风吹得极度充血。 他不认输。 这是枯枝教几万年的大计，是他作为高维代行者唯一的凭证。 他猛地咬断舌尖。 “回来！”
一口粘稠发黑的本源精血喷出。 这口血没有落地，在半空化作千百条细密的血色丝线。 犹如一张巨大的蛛网，朝着那块正在逃逸的灰黑色碎片死死罩了过去。
祭坛废墟上残留的万年死气被这血网强行引动。 狂风再起。 血线极其精准地缠住了碎片的边缘。 硬生生把它往前飞的势头拽住了一瞬。
枯无相双手成爪，残破的指甲深深抠进白骨地砖里。 有戏。 只要拉回来一尺。 只要能重新建立法则连接，引爆里面的毁灭伟力，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碎片停在半空。 被血线缠住的地方，发出“滋滋”的法则腐蚀声。 但它没有被降服。
它爆发出一阵极度高频的嗡鸣。 这种震动，连带起周围的虚空都开始剧烈扭曲。 这不是受迫的挣扎。 这是一种极致的嫌弃。
就像一块被扔进泔水桶里的绝世好铁，正在疯狂抖落身上令人作呕的脏水。
铮！ 灰黑色的光刃从碎片边缘猛地探出。 没有任何悬念。 那些灌注了枯无相毕生修为的血线，寸寸崩断。
强烈的反噬之力顺着断裂的因果线，直接倒灌进枯无相的体内。 “噗！” 枯无相双臂的袖管彻底炸裂。 手腕上的筋脉如同被钝刀挑断，崩出十几道腥臭的血箭。 他整个人被这股狂暴的排斥力掀飞出去。 重重撞在后方残留的一根巨大白骨柱上。
柱子拦腰截断。 枯无相跌进满地的骨渣里，再也爬不起来。
风彻底停了。 碎片切断血线后，化作一道急不可耐的流光，笔直射向半空。
姜糯正好从空中落下来。 军靴踩在碎裂的白骨地基上。 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她没有去追杀地上的残废。 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摊开。
嗖。 那块刚才还散发着灭世凶威的碎片，稳稳落进她的手里。
原本狂暴的高维法则，在接触到姜糯长满老茧的手心时，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它不仅不狂暴。 甚至还在姜糯的手指上，轻轻震动了两下。 发出极其服帖的微弱嗡鸣。
姜糯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铁疙瘩。 上面沾满了枯无相的黑血和脓液，散发着一股恶臭。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同一时间。 百丈开外。 庞大的钢铁移动堡垒稳稳停在废墟上。 装甲内部。 死寂。
几百万修士透过观察窗，看着外面的景象。 没有一个人说话。 钱不空手里的金算盘掉在钢铁地板上，他连弯腰去捡的动作都没有做。 老马张大了嘴，下巴快要脱臼。 邱鹤龄呆呆地看着姜糯手里的东西。
刚才那玩意儿切开了九州地脉。 刚才那玩意儿抽干了无数灵植的生机。 就在半炷香前，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要在这东西的威力下灰飞烟灭。
现在。 它乖巧地躺在姜糯手里。 像一条走丢了半个月，终于找到主人的土狗。
“这到底是个什么局？”钱不空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裴九算推了推眼镜。 右眼框里的蓝色符文疯狂闪烁，进行着高强度的逻辑重组。 最后定格成一个简单的等式。
“快递局。” 裴九算的声音在装甲内部回荡，透着一股见证荒诞历史的麻木感。 “枯枝教花了几万年。” “抽干了天地灵气，献祭了无数生灵，把整个修真界逼进绝路。” 裴九算指着窗外。 “只是为了帮小师妹，把她遗失的农具配件，抛个光，然后原路退回。”
老马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拍着大腿。 “娘咧……这地种得，真霸道。”
祭坛废墟上。 枯无相双手鲜血淋漓。 手筋断裂，十根手指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在白骨渣子里一点一点往前爬。 死死盯着姜糯手里的碎片。
“不……” 枯无相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 “这是我圣教的根基！” “你这低贱的农妇，你不能拿走它！”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彻底崩溃。 高维代行者的骄傲碎成了一地齑粉。 他不接受这个结局。 他宁可死在两军对轰的绚丽法术中，也不接受自己是个搬运工的事实。
姜糯根本没理会地上那条蠕动的虫子。 她举起手里的碎片。 用粗糙的麻布袖子，使劲在碎片表面蹭了蹭。 试图把上面那些属于高维的肮脏痕迹擦干净。
“真脏。” 姜糯嘟囔了一句。 “带回去还得拿砂纸重新打磨一遍。”
随后。 她右手握住那把生锈锄头。 将锄头竖在地上。 左手捏着擦干净的碎片，对准锄头刃口顶端那个一直空着的凹槽。
两边靠近。 那一刻，祭坛上残留的所有法则波动，被一股远古纯粹的厚重感强行压平。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极度悦耳的金属咬合声。 严丝合缝。 连一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原先那把总是轻飘飘的、用来砸地嫌不顺手的生锈锄头。 补齐了这个配重卡扣后。 重量瞬间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刃口上那一层层顽固的铁锈，终于停止了剥落。 整个锄头闪过一抹极其暗沉的乌光。 没有毁天灭地的异象。 没有撕裂维度的风暴。 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足以将大地翻个底朝天的踏实感。
枯无相跪在坑里。 看着那个滑稽的拼装动作。 他的瞳孔彻底涣散。
几万年的布局。 献祭一生的信仰。 跨越维度的谋划。 就在这一声“咔哒”的机械组装声中，变成了一个连路边野狗都会发笑的巨大笑话。
“不可能……怎么会是一把锄头……” 他疯狂地用头撞击地面。 又哭又笑。 嘴里吐着血沫。 “圣器……除草的烂铁……” 他疯了。
姜糯单手握住拼装完整的锄头。 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顺手多了。 以后就算遇到再硬的石头，也不怕锄头刃翻卷了。
她转过身。 看着跪在地上又哭又笑的枯无相。 眼神里没有任何高手的怜悯。 只有一种长生村村民遇到偷鸡贼时的极度厌恶。
“用我的东西打我？” 姜糯冷冷开口。 声音里透着最纯粹的嫌弃。
“你的脑子，连我地里的白菜都不如。”
说罢。 她反手举起了那把刚刚拼凑完整的生锈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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