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锄头高高举起。 新扣上去的配重卡扣，在刃口顶端闪过一抹极其暗沉的乌光。
枯无相跪在坑里，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球向外死死凸起，布满血丝的眼白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看懂了姜糯的动作。 这个农妇，是真的要把他当成一根地里的杂草，一锄头挖死。
“做梦！” 枯无相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野兽嘶吼。 他是天外天的代行者。 他是主宰这片天地几万年生死的枯枝教教主。 就算死，他也绝不接受死在一把破烂农具之下！
他放弃了所有修复伤势的可能。 放弃了重新夺回圣器的妄想。 他直接点燃了自己神魂深处，那颗最核心的高维本源火种。
轰！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黑色气浪，以枯无相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那原本干瘪残破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急速膨胀。 黑色的火焰从他的七窍中疯狂喷涌而出。 周围的白骨地基在这股恐怖的高温下，瞬间融化成刺鼻的骨水。
“那就一起死吧！” 枯无相的面容在黑火中彻底扭曲，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极致疯狂。
百丈之外。 钢铁移动堡垒内部。 刚刚因为开天斧碎片叛变而松了一口气的百万修士，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裴九算推了推眼镜，右眼的数据流瞬间飙升到赤红的警报级别。 “不好。” 裴九算一拳砸在轮椅扶手上。 “这老怪物要自爆！” “他体内堆积了几万年抽取的九州本源，这一下炸开，威力相当于上百个大乘期修士同时自爆！”
钱不空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挡不住！” “距离太近了！就算咱们有百丈厚的防弹装甲，这种维度的核心自爆，也会把里面的人直接震成肉泥！” “小师妹还在外面！”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观察窗外。 枯无相的身体已经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球。 毁灭的涟漪已经开始切割周遭的虚空。 距离彻底引爆，连半息的时间都不到。
姜糯没动。 她站在那个膨胀的光球前。 狂风把她的麻布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个妄图拉着所有人陪葬的疯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真烦人。” 姜糯冷冷吐出三个字。
她没有后退。 没有捏动任何防御法诀。 她只是手腕一翻。
那个原本对准枯无相的锄头刃口，被她转了半圈。 露出了厚实、沉重、毫无锋芒的锄头背面。
对付地里那些长得太结实、硬邦邦的土坷垃。 用刃去砍，容易翻卷。 长生村的土法子很简单。 用锄头背，狠狠拍碎它。
姜糯双手握紧木柄。 腰部肌肉瞬间绷紧，双脚在地基上死死扎下。 借着新配重卡扣带来的完美平衡感。 她将手中的锄头，当成了一把开山巨锤。
由上至下。 没有丝毫花哨。 带着融合碎片后暴涨的远古创世之力。 狠狠砸下！
砰！
一声极其沉闷、极度压抑的恐怖巨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冲击波扩散。
那颗即将爆发出毁天灭地威能的黑色光球。 那股足以把整个钢铁堡垒掀翻的自爆动能。 在接触到锄头背面的那一瞬。 被一股完全不讲理的物理质量，硬生生砸了回去。
膨胀的躯体戛然而止。 紧接着。 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如同爆竹般密集的骨骼碎裂声。
咔咔咔咔！
枯无相连半句遗言都没来得及喊出。 他那张狂笑扭曲的脸，在巨大的铁块下瞬间平摊。 那股原本要向外炸开的毁灭伟力，被锄头上蕴含的神魔煞气强行压成了一团肉眼不可见的扁平薄膜。
力量无处释放。 只能向下。
轰！ 坚不可摧的白骨祭坛，被这股拍击力生生砸出一个深达十丈的人形深坑。 周围的地砖尽数化为粉末。
风停了。 虚空中的狂暴死气，随着这一声闷响，彻底烟消云散。
姜糯站在坑边。 单手提着那把毫发无损的生锈锄头。 低头看了一眼。
坑底。 枯无相已经失去了立体的形状。 他那具融合了高维法则的身体，连同他妄图自爆的本源神魂。 被这极其野蛮的一记平拍，直接压成了一张紧贴在石板上的“二维肉饼”。 连一滴多余的血都没溅出来。 干脆。 利落。 像墙上拍死的一只吸足了血的蚊子。
堡垒内部。 死寂。 几百万修士死死贴在观察窗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马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炸……炸了没？”他结结巴巴地问。
邱鹤龄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接好的腿骨。 “没炸出来。” “被硬生生拍回去了。”
裴九算右眼的数据流已经彻底停止了跳动。 不需要算了。 高维代行者。 灭世大魔王。 最后在长生村的物理拍击下，物理学意义上变成了一滩烂泥。
极远处的虚空深渊中。 那片比夜色还要浓重的黑暗里。
那根被钢铁履带绞断的庞大世界树枯根。 原本还在边缘蠕动，试图重新连接下界。 在枯无相变成肉饼的瞬间。 一抹极度惊恐的情绪，顺着断裂的因果线传导了上去。
“吼——” 一声极其沉闷、透着无尽痛楚的闷吼，在天外天的深处震荡。
窃天者的本体感受到了底层的威胁。 它没有任何犹豫。 那根庞大的枯根像触电般剧烈收缩。 直接切断了与枯枝教总坛的所有联系，彻底缩回了那片不可名状的高维深渊之中。
威胁解除了。 压在九州大地上几万年的吸血管，逃了。
姜糯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虚空深处。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逃跑的闷吼。 “跑得挺快。” 姜糯嘟囔了一句。 “算你命大。不然今天连根给你刨出来。”
她收回目光，踢了一脚坑边缘的碎骨渣。 骨渣掉进坑里，砸在那滩肉饼上。 这东西吸了几万年的九州灵气，里面蕴含的高维本源虽然恶心，但浓度极高。 就这么烂在这里，浪费了。
姜糯转过头。 朝着百丈外的钢铁移动堡垒招了招手。 用锄头柄敲了敲地面。
“三师兄！” 姜糯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 “带个结实的蛇皮袋出来！”
堡垒内部。 顾榫听到传音。 他没有离开驾驶舱，双手在操控台上快速拨动了几个按键。
咔哒。 堡垒最底部的一块厚重装甲板缓缓降下。 一辆只有两丈多高、浑身布满刚硬铁刺的小型履带翻土车，顺着坡道轰隆隆地开了出来。 这辆小车原本是用来翻那些最硬的岩石荒地的。 前面带着一把极其锋利的金属大铲斗。
小号翻土车压过满地的白骨废墟，卷起一阵灰白色的粉尘。 极其精准地停在姜糯身边。
姜糯指了指坑底那摊血肉模糊的肉饼。 “把这堆东西铲起来。” “别漏了，连底下的白骨土一起铲。”
小车内部发出齿轮咬合的轰鸣。 金属大铲斗毫不留情地探入深坑。 “咔嚓”一声。 锋利的铲刃直接铲进地基。 连土带肉。 像铲起一滩没用的牛粪，粗暴地将其整个掘了出来。
“放后面的斗子里装好。” 姜糯拍了拍小车的车身，像在吩咐一件最日常的农活。 “这可是吸足了灵气的好料。” “拿回去加点草木灰沤一沤。” “这可是顶级有机堆肥，明天用来给那几千亩重新补种的大白菜打底。”
高维代行者。 枯枝教主。 最终的归宿，是大白菜的底肥。
这一刻，枯枝教的逼格，被农家乐的实用主义彻底清零。
堡垒里的修士们看着这一幕，连倒吸冷气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位面，惹谁都别惹种地的。 你打输了，不仅要死。 还得负责滋养下一季的农作物。
“行了。收工。” 姜糯看着小车把肥料装进特制的隔离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枯枝教总坛已经被推平。 罪魁祸首已经打包。 这趟出来“收回零件”的活儿，干得还算利索。
姜糯转过身，准备走向移动堡垒。
刚迈出一步。 姜糯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的右手猛地往下一沉。 原本被她轻松提在手里的生锈锄头。 突然之间，重量暴增了上万倍！ 沉重到连她那堪比神魔的腕力，都差点被直接带得栽倒在地。
“嗯？” 姜糯眉头一紧，死死攥住木柄。
这把陪伴了她多年的破烂农具。 在接回了那个灰黑色的配重卡扣，又刚刚拍碎了一个高维本源后。 终于吃饱了。
嗡—— 极其刺耳的金属轰鸣声，从锄头内部爆发出来。 紧接着。 一股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从那个拼凑完整的刃口上轰然炸开！
咔啦。 一声脆响。 一直覆盖在锄头表面的那层厚重红褐色铁锈。 像干裂的蛇皮一样。
大片大片地，剥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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