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谁都明白,李怀德在轧钢厂是真能沉住气的老手,面上和和气气,底下稳准狠,说一不二,进退都有章法。最难得的是肯放权、敢托事,也真给好处……不像杨卫民,嘴上全是响动,手里空空如也。
攀上李怀德这条线,远比跟杨卫民硬碰硬划算。
他当下一笑,顺着他递来的台阶就走:“那我就听李哥的,不客气了。”
李怀德眉眼一展,连着拍他后背两下:“这就对喽!食堂那摊子,你放手干,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没人敢给你使绊子!”
杨卫民回到自己办公室,胸口一起一伏,憋了一路的火终于炸开。他抬手“啪”一声砸在桌沿,震得搪瓷缸子跳起来,哐啷撞上桌角。
“小李!”
“到!”
戴眼镜的年轻人推门进来,站得笔直:“杨厂长,您吩咐?”
杨卫民牙关咬得死紧,眼底黑沉沉的:“去,把易中海给我叫来!马上!”
“是!”小李没多问,转身快步出了门。
怪就怪在这儿……厂里杨厂长的秘书姓李,后勤主任李怀德的秘书偏偏姓杨。姓氏颠了个个儿,倒像提前埋下的伏笔,只等哪天风一吹,全厂就跟着晃三晃。
没一会儿,易中海就一路小跑冲进来了。他向来不敲门,门板“哐当”撞开,人弓着腰喘粗气:“杨厂长,您找我?”
杨卫民本就火旺,再看他这副毛毛躁躁样,火苗“腾”地窜上脑门。他“哗”一下站起来,手掌“啪啪啪”三记重拍,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易中海!”他眼睛瞪得发红,吼声直冲房顶,“七级工刚评上,尾巴就翘上天了?嗯?!”
易中海当场僵住,脑子一片空白,嘴都忘了合。
“你满厂嚷嚷什么?”杨卫民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你是生怕大伙不知道,你这七级工水有多深?还是存心拖我下水,一块儿翻船?”
“啊?”易中海眨巴两下眼,一脸懵,“杨厂长,我……我真没乱说啊!冤枉啊!”
“没传?传个屁!”杨卫民唾沫星子溅出来,“我问你,何雨柱是不是老太太的人?我托了多少关系,才把他弄来压阵,他倒好,脚还没站稳,先跟我对着干!”
“更绝的是……”他声音发紧,“你那点事,全让他捅出去了!”
他喉结滚了滚,脸色泛青:“要不是我溜得快、反应快,厂里那几个盯我盯得眼红的,当场就能揪住这事查到底!你我俩,一个都跑不掉!”
易中海后脖颈子一凉,汗立马浸透衬衫,往前凑两步,压着嗓子急道:“杨厂长,您这是被人糊住了!谁跟您说何雨柱是咱这边的?那是白眼狼!”
他咽了口干沫,声音发虚:“何雨柱跟老太太早不对付!不听话、不买账,处处拧着来!老太太让您把他调来,压根不是派帮手……是怕他在外头惹祸,干脆塞您眼皮底下,慢慢收拾啊!”
杨卫民耳朵里“嗡”一声,血好像一下子冻住了,身子钉在原地,半晌没动弹。
他这才咂摸出味儿来……老太太嘴里的“得力干将”,竟是条专咬主人的疯狗!
自己还当捡了宝,结果是亲手把刀柄递过去,让人照着自个儿心口扎。
一股倦意直冲头顶,他摆摆手,嗓音哑了:“行了,我明白了。那你倒是说说,眼下怎么收场?”
易中海脸一垮,耷拉着脑袋:“还……还没想出招。老太太交代,这事急不得,得细水长流。”
“细水长流?”杨卫民冷笑,眼神冷得刮骨,“行,我记住了。老易,最后一句……往后,你给我夹紧尾巴,少露面,少开口,安安生生待着!”
他用手指直直戳向易中海鼻尖,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技术别光挂嘴上,得往实处练!真叫人揪住你这七级工名不副实的尾巴,捅到上面去……你帽子保不住,我这个厂长也得跟着一块儿下台!”
易中海肩膀猛地一缩,腰立刻弯下去,连声应着:“杨厂长您放心!真放心!我记死啦!今年之内,一定练出个硬邦邦、挑不出刺儿的七级工来!”
“行了,出去吧。”杨卫民手一摆,眼皮都没抬,嫌多看一眼都费劲。
“是是是!”易中海如释重负,脊背弓成虾米状,脚尖朝后挪,一步一蹭,悄无声儿地退出了门。
何雨柱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肩头松快了不少。轧钢厂这摊子水是深,可好歹归后勤李怀德管……大树底下好乘凉,日后有风有浪,自己也能站稳脚跟。
他没耽搁,转身就进了食堂,里外走了一圈,眉头越拧越紧。心里有了谱,当场写了份整改条陈,直接送过去。李怀德接过来翻了两页,大笔一挥:“柱子,你现在是食堂主任,这一亩三分地,你拍板就行。这点小事,不用事事请示。”
权落到手里,何雨柱脚下更踏实了。
快到中午,工人吃完陆续散了,师傅和杂工全被留了下来。何雨柱往灶台前一站,气场一下就变了:
“第一条,卫生!我刚转完一圈……这哪是食堂?猪圈都比这儿利索!青菜、生肉、煤块堆在一处,生熟混着放,吃出毛病谁兜着?灶台墙缝里的油垢,刮下来都能炒盘菜!从今往后,下班前所有人不许走,全留下打扫。犄角旮旯擦不净、冲不亮,谁也别想踏出门!”
“第二条,打饭不准抖勺!咱们厂干的是力气活,工人兄弟肚里没货,哪来的劲儿抡锤子?不管干部还是普通工人,一视同仁……铁勺舀多少,就给多少,必须满当当!谁手痒抖一下,让我看见,面子上不好看,话就难听了。”
底下几个老厨师脸色刷地变了,脑袋挨着脑袋,嘀咕声嗡嗡响。
何雨柱目光扫过去,嗓音更低几分:“第三条,手艺。我尝了两口,又看了你们颠勺……简直胡来!爆锅火候不对,下料顺序全乱,肉半生、菜糊烂,汤清得能照见人!这是做饭?这是糟践粮食!工人兄弟嚼着这种饭,骂娘都算客气的!”
“第四条,成本和浪费。我查了库房,米面油堆得没章法,潮的霉的扔一堆,好好的粮食能这么糟蹋?往后按需领用,专人登记。谁手上浪费了,照价赔,工资里扣!”
话音落地,食堂里“哄”地炸了锅……叹气的、嘟囔的、拍大腿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老员工们脸绷得发青,心里又怵又恼,只觉刀刀见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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