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从半夜开始下，到早上也没停。
谢以宁醒得比平时晚。
她缩在被子里，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翻了个身，又赖了一会儿。
等她终于爬起来，光着脚跑到无邪房间门口，推开门，发现无邪不在。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角都掖好了。
她下楼去找。
无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摊着一堆纸和几张照片。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谢以宁站在楼梯口，头发乱糟糟的，怀里抱着那只橡皮泥小兔子。
雨天的光线暗沉沉的，她站在楼梯口小小一团，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小。
“醒了？”无邪把照片翻过去盖上。
谢以宁走过来，爬上沙发，靠在他旁边。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些盖着的纸和照片，没有问是什么。
她只是靠着他，把橡皮泥小兔子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外面在下雨。”她说。
“嗯。”
“猫今天是不是不能喂了？”
“雨太大，它不会出来的。”
谢以宁点了点头，没有闹。
她看着窗外的雨帘，雨点打在院子里的树叶上，滴滴答答的。
院子里积了一小片水洼，水面上全是雨点砸出来的小坑。
刘姨端了早饭出来。
今天下雨，她没去买菜，冰箱里有什么做什么，熬了一锅粥，煎了两个荷包蛋。
谢以宁坐在餐桌前，拿着勺子慢慢喝粥，不像平时那么风卷残云。
她今天吃得安静，小口小口的，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好像在等雨停。
无邪坐在对面，把荷包蛋推到她面前。
谢以宁拿筷子戳了戳，把蛋黄扒出来吃了，蛋白留在碗里。
无邪看了她一眼，没说她。
吃完早饭，谢以宁在客厅里晃荡。
下雨天出不去，她翻了翻画册，画了一会儿画，又摆弄了一会儿橡皮泥。
无邪坐在旁边看他的纸，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快中午的时候，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无邪问。
“没怎么。”谢以宁说，“就是觉得下雨天好长。”
无邪看了看表，才十点半。
他把纸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比早上小了些，细密的雨丝像一层薄纱。
院子里的水洼还在，但不深。
他想了想，去玄关拿了伞。
“走，带你出去踩水。”
谢以宁从窗台上跳下来，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穿雨鞋。”
谢以宁跑去穿鞋。
她有一双解大买的小雨鞋，黄色的，上面印着小鸭子。
她穿上雨鞋，套了件外套，跑到门口等无邪。
无邪拿了把大伞，推开门，雨声一下大了起来。
谢以宁冲进雨里，第一脚踩进水洼，水花溅得老高。
她尖叫了一声，然后又踩了一脚，水花溅到了无邪的裤腿上。
无邪撑开伞走过去，把她罩在伞底下。
“别往太深的地方踩。”
“这个不深。”谢以宁说，又踩了一脚。
她在巷子里踩来踩去，每踩一脚就笑一声。
巷子里的积水从墙根流下来，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沟。
谢以宁蹲下来，捡了片树叶放在水沟里，看它漂走。
树叶漂了两米远，卡在了一块石头边上。
她跑过去，把石头挪开，树叶又漂了起来。
“它要去哪里？”她问。
“去下水道。”
“下水道是哪里？”
“地下。”
谢以宁想了想，说：“那它到了地下，是不是就变成地下的树叶了？”
“不知道。”
谢以宁觉得这个问题可以以后再想，又捡了一片叶子放进水里。
两片叶子一起漂，一片快一片慢，她跟着跑。
跑到巷口，雨水顺着墙流下来，把她的裤脚打湿了一截。
“回来了。”无邪在后面喊。
“再玩一会儿。”
“你裤子湿了。”
“就一下下。”
无邪走过去，把伞举在她头顶。
谢以宁蹲在巷口的水沟边，看两片树叶在水里打转。
雨点打在伞面上啪啪响，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手伸进雨里接了接雨水。
“这雨是天上掉下来的。”她说。
“嗯。”
“天上的水掉下来，就变成地上的水。然后地上的水又变成天上的水。妈妈说的，这叫循环。”
无邪看着她的脑袋顶，没接话。
谢以宁又接了一会儿雨水，直到手指凉了才缩回来。
她把湿手往衣服上蹭了蹭，抬头看着无邪：“回去吧。裤子湿了会感冒。”
“你还知道会感冒。”
“刘姨说的。”谢以宁说，“她说小孩子淋雨会感冒，感冒要吃药，药很苦。”
“那你还踩水。”
“踩水好玩呀。”谢以宁理直气壮。
无邪没有再说什么，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带着她往回走。
谢以宁牵着他的手，踩着小水洼往家走，雨鞋踩在水里啪叽啪叽响。
她走了一段，忽然说：“你小时候踩过水吗？”
“踩过。”
“在哪儿？”
“吴家老宅的院子里。”无邪说，“有一片石板地，下雨的时候积水，我就在上面踩。”
“有人管你吗？”
无邪想了想：“三叔会骂。”
谢以宁仰头看他：“那你怕吗？”
“不怕。骂完接着踩。”
谢以宁笑了，笑得露出两排小牙：“你跟我一样。”
无邪低头看着她。
小丫头穿着黄雨鞋，裤脚湿了一截，头发上沾着亮晶晶的雨珠，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小时候在石板地上踩水的那个画面，跟她现在这个画面，好像能叠在一起。
回到院子里，刘姨拿了干毛巾出来给谢以宁擦头发。
谢以宁站在门口，被刘姨按着脑袋一通擦，嘴里还嘟囔着“我自己擦”。
无邪站在旁边看，裤腿湿了一半，伞还在往下滴水。
解雨臣中午回来，进门看见玄关摆着两把湿伞，一双黄雨鞋歪在地上。
客厅里谢以宁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喝姜汤，无邪坐在旁边看报纸。
他看了一眼这画面，没说什么，换了鞋进了屋。
“下雨天还出门了？”解雨臣问。
“踩水去了。”谢以宁从毯子里探出脑袋，“解爸爸，你踩过水吗？”
“没有。”解雨臣说。
“那你以后也去踩。可好玩了。”谢以宁认真地说，“我教你。”
解雨臣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他坐下来，也倒了一杯姜汤。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啪啪响。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一人一杯姜汤，听着外面的雨声，谁也没说话。
谢以宁喝完了姜汤，把毯子裹紧了一些，靠着无邪的肩膀打起了瞌睡。
无邪没有动，任她靠着。
解雨臣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喝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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