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两天才停。
第三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谢以宁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巷口看猫。
三花猫蹲在老地方，墙头上，眯着眼晒太阳。谢以宁远远看见它，高兴得差点跑起来，又想起不能吓着猫，压着步子走过去。她从口袋里掏出刘姨给的鱼干，放在墙根底下。
猫跳下来，闻了闻，吃了。
谢以宁蹲在旁边看，小声说：“你前天没来，我给你留了馒头皮，被蚂蚁搬走了。”
猫没理她，专心吃鱼干。
无邪靠在墙上看着，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巷子里的积水已经干了，墙角的苔藓绿得发亮。谢以宁喂完猫站起来，拍了拍手，跑回来牵住他的手指。
“今天去哪儿？”她问。
“你想去哪儿？”
谢以宁想了想，说：“去公园。上次那个公园，有鸭子的。”
无邪带她去了。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头在湖边下棋，几个小孩在草地上追跑。谢以宁跑到湖边看鸭子，蹲在岸边数：“一只、两只、三只……黑爸爸上次带我来的那几只还在。”
她从口袋里掏出面包，掰碎了往水里扔。鸭子游过来抢，有几条鱼也窜上来吃。谢以宁看得高兴，蹲在那里不肯走。
无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谢以宁喂完鸭子跑过来，爬上长椅，靠着无邪坐。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外套，是解二新买的，袖子刚好合身。太阳照在她脸上，小脸白里透红的，鼻尖上有一粒小小的汗珠。
“爸爸。”她喊了一声。
“嗯。”
“我们以后一直住在这里吗？”
无邪偏头看她。小丫头没看他，正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你想住哪里？”他问。
“我想住有爸爸的地方。”谢以宁说，“黑爸爸在这里，解爸爸也在这里。就是张爸爸不在。”
无邪没有接话。
谢以宁也没再追问。她靠着无邪，安安静静地看着湖面。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张爸爸以前带我去过有鸭子的地方。是在长沙，一条河边。河里有好多鹅，有一只大鹅追我，张爸爸把我举起来，我就够不着了。”
“他力气大。”无邪说。
“嗯。他能把我举好高好高，比黑爸爸还高。”谢以宁说，“可是他现在不在。”
无邪听着她的话，把目光投向湖面。水面波光粼粼的，鸭子游来游去，偶尔扎进水里，又冒出来，抖抖翅膀。他想起张起灵。想起那个人的背影，走进青铜门的时候，头也没回。
“他会回来的。”谢以宁忽然说。
无邪低头看她。
小丫头仰着脸，认真地看着他，好像是在安慰他。
“张爸爸说让我先走，他随后就来。”谢以宁说，“他说的话都算数。”
无邪没有回答。但他伸手，把谢以宁往身边拢了拢。谢以宁靠着他，继续看湖面上的鸭子。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脸上发烫。
回去的路上，谢以宁走累了，要抱。无邪把她抱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搁在他肩上。走了一段，她小声说：“爸爸，你今天又没皱眉。”
“你老看我皱眉干什么。”
“因为你不皱眉的时候比较好看。”谢以宁说，“你要是再笑一笑就更好了。”
无邪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谢以宁趴在他肩头，看到了，高兴地拍他后背：“你笑了！我看到你笑了！”
“没有。”
“有！嘴角翘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黑爸爸说你笑起来像——”谢以宁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像什么？”
“像小狗。”谢以宁说，然后赶紧补了一句，“是妈妈说爸爸的。不是说你。”
无邪没说话。但他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很轻，连他自己都没太察觉。谢以宁趴在他肩上，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让他抱着往回走。
回到院子，解雨臣的车停在门口。他今天回来得早，正站在院子里跟黑瞎子说话。黑瞎子又来了，手里提着一袋新橘子，比上次的还大。
“又买橘子？”无邪抱着谢以宁走进来。
“换了一家。”黑瞎子说，“这家甜。”
谢以宁从无邪身上滑下来，跑过去拿橘子。黑瞎子蹲下来帮她剥，解雨臣站在旁边看着。无邪走到廊下，靠上柱子，看着院子里这三个人。谢以宁抱着橘子，黑瞎子剥给她吃，解雨臣在旁边说“别吃太多，一会儿吃饭”。画面很平常，可无邪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解雨臣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转回去看谢以宁和黑瞎子抢橘子。院子里阳光正好，树影落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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