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是在第四天早上给黑瞎子打的电话。
他没在谢以宁面前打,而是去了书房,关上门。电话接通之后,他没绕弯子,直接说:“你来一趟。有个孩子,你可能认识。”
黑瞎子在那头问:“什么孩子?”
“谢以宁。”解雨臣说,“你在沙漠里捡的那个。”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黑瞎子说:“她还在你那儿?我还以为无邪把她送走了。”
“没送走。”解雨臣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黑瞎子下午到的。
他进门的时候,谢以宁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她搭了一座桥,桥墩歪歪扭扭的,眼看就要塌了。黑瞎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谢以宁没抬头,专心致志地往桥上放最后一块积木。
积木倒了。
谢以宁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她愣了一下。
黑瞎子今天没戴墨镜,露出那双眼睛,比沙漠里看着亮一些。他穿了一件皮夹克,旧的,袖口磨得发白。他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冲她抬了抬下巴。
“小丫头,还认识我不?”
谢以宁从地上爬起来,站起来,看着他。她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几秒,她忽然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黑爸爸。”她说。
黑瞎子挑了挑眉:“还叫黑爸爸?”
“你就是黑爸爸。”谢以宁说,语气比之前更确定,“沙漠里的黑爸爸。给我水喝,给我饼吃,还让我骑骆驼。”
黑瞎子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小丫头比沙漠里胖了些,脸上有了血色,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跟那个灰扑扑的小可怜判若两人。可那双眼睛没变,黑亮亮的,看人的时候定定的,不躲不闪。
“你好了?”他问。
“好了。”谢以宁点头,“解爸爸家的刘姨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黑瞎子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站在客厅门口的无邪。无邪靠在墙边,双臂抱胸,看着他们。
“你闺女?”黑瞎子问。
“嗯。”
“你什么时候有的闺女?”
“说来话长。”
黑瞎子没再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谢以宁跟在他后面,拽了拽他的皮夹克下摆。
“黑爸爸,你怎么不戴墨镜了?”
“在你解爸爸家,不用戴。”
“你在沙漠里天天戴。”谢以宁说,“我都没看清楚你的眼睛。现在看清了,你的眼睛跟爸爸的不一样。爸爸的眼睛圆圆的,你的眼睛长长的。”
黑瞎子低头看她:“你研究得还挺仔细。”
谢以宁点头,又问:“你怎么来的?坐火车吗?”
“开车。”
“你的车有骆驼快吗?”
“比骆驼快多了。”
谢以宁想了想,说:“那你以后开车带我去兜风。”
黑瞎子乐了,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行,等你再大点。”
晚饭的时候,黑瞎子留下来吃了。解雨臣让刘姨多加了两个菜。饭桌上,谢以宁坐在黑瞎子旁边,一边吃饭一边跟他说东说西。她说巷口的猫,说新买的衣服,说解爸爸家的花园,说无邪扔石子打水漂。黑瞎子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问一句,筷子没停过。
吃到一半,谢以宁忽然放下筷子,看着黑瞎子说:“黑爸爸,你以前给我买过糖人。很大的那种,有龙的。”
黑瞎子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在长沙。”谢以宁说,“皮皮哥哥带我去逛街,你也在。你给我买了一个糖龙,比我的脸还大。我舍不得吃,举了一路,后来化了,滴在我裙子上。皮皮哥哥说没事,回去洗洗就行。你说不用洗,你再给我买一个。”
黑瞎子放下筷子,靠到椅背上,看着谢以宁。
“你说的皮皮哥哥,是谁?”
“陈皮。”谢以宁说,“你认识他的。你们一起在长沙吃过饭。”
黑瞎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沉默了几秒。无邪在旁边看着,没有插话。他知道黑瞎子在判断。这个人表面上嘻嘻哈哈,心里比谁都精。
“你还记得什么?”黑瞎子问。
“记得好多。”谢以宁掰着手指头,“记得你带我去赶集,给我买了一只小兔子。记得你教我用弹弓,打中了一个柿子。记得你晚上给我讲故事,讲你在德国的事。你说德国有好多香肠,还有一种面包,硬得能砸核桃。”
黑瞎子听到“德国”两个字,眼神动了一下。
“你爸爸跟你说的?”
“不是。”谢以宁摇头,“你跟我说的。你每天晚上都给我讲。”
黑瞎子没再接话。他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嚼得很慢。无邪看着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德国那段时间的事,黑瞎子很少跟人提。谢以宁说的那些细节,什么香肠、硬面包、砸核桃,都是真的。可这些事,没几个人知道。
吃完饭,谢以宁去院子里消食。黑瞎子跟无邪站在廊下,看着她在草坪上跑来跑去。
“她说的都是真的。”黑瞎子说。
“我知道。”
“你怎么想的?”
无邪看着谢以宁的身影,过了一会儿才说:“她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那里也有你,有我,有张起灵。她管我叫爸爸,管你叫黑爸爸。她在那边长大,所以记得那边的事。”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她妈妈呢?”
“叫谢微言。”无邪说,“我也没见过。”
黑瞎子没再问。他靠在廊柱上,看着谢以宁在院子里追一只萤火虫。天已经暗下来了,小丫头跑得满头是汗,嘴里喊着“黑爸爸你看”,手指缝里透出一点萤火虫的光。
“这丫头,”黑瞎子说,“挺招人喜欢的。”
无邪看了他一眼。
“我说真的。”黑瞎子说,“沙漠里的时候就觉得这丫头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胆子大,不闹人,看人的时候眼睛干净。你说她是你的女儿,我现在信了。”
无邪没接话。
谢以宁跑回来,拉着黑瞎子的手,非要他蹲下来。黑瞎子蹲下来,她把手掌摊开,萤火虫从她指缝里飞出来,在黑瞎子鼻尖前面绕了一圈,飞走了。
“好看吗?”谢以宁问。
“好看。”黑瞎子说。
谢以宁高兴了,又跑去找别的萤火虫。黑瞎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无邪说:“我明天还来。”
“嗯。”
“你这闺女,我认了。”
无邪看着黑瞎子走进夜色里的背影,没有说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谢以宁在这个世界里,又多了一个愿意护着她的人。
……
黑瞎子第二天果然来了。
早上九点不到,他就推开院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谢以宁正在院子里喂猫,猫现在已经不怕她了,蹲在她脚边吃她手里的鱼干。
她看见黑瞎子进来,高兴得站起来就往他那边跑,猫被惊得蹿上了墙头,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黑爸爸!”
谢以宁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黑瞎子把橘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猫呢?”
“在墙上。”
谢以宁回头看了一眼,有点心虚,“它可能生气了。”
“明天多喂点就好了。”
黑瞎子把橘子递给她,“拿着,黑爸给你买的。”
谢以宁抱着那袋橘子,低头闻了闻,说:“好香。黑爸爸,你会剥橘子吗?”
“当然会。”
“那你剥给我吃。”
黑瞎子蹲下来,拿了个橘子剥开,递了一瓣给她。
谢以宁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甜的。”
“不甜我买它干什么。”
谢以宁拿着剩下的橘子去找无邪,黑瞎子跟在她后面。
无邪坐在廊下看解雨臣留的资料,看见黑瞎子进来,抬了下下巴算打招呼。
黑瞎子在他旁边坐下,自己拿了个橘子剥。
“今天没事?”无邪问。
“没事。”
黑瞎子把橘子皮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我这两天闲着,过来看看她。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无邪没再问,继续看资料。
谢以宁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两个人中间,吃一会儿橘子,看一会儿无邪手里的纸,又看一会儿黑瞎子剥橘子的手。
她坐不住,吃完了就跑去院子里玩,跑一圈回来又拿一瓣橘子,跑一圈又回来。
黑瞎子看着她跑进跑出的,忽然说:“她精力比一般孩子好。”
“嗯。张起灵说她底子打得好。”无邪说。
黑瞎子听到“张起灵”三个字,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跟你提过张起灵?”
“提过。”
无邪说,“她叫张爸爸。”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她说的那些事,关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你我。”
黑瞎子看着院子里蹲在地上捡石子的谢以宁,“你信了多少?”
无邪放下资料,想了想。
“一开始不信。”
他说,“后来她说的越来越多,细节对得上。她妈妈叫谢微言,她叫张以宁。她说张起灵给她削木剑,说解雨臣教她写字,说你带她去赶集。每一件事都能对上人。她编不出这些。”
“那她妈妈呢?”
黑瞎子问,“你查过没有?”
“在查。解雨臣那边有进展,但还没找到人。”
无邪说,“她说的那个谢微言,在这个世界里可能不存在。也可能是还没出生,或者还没到能查到的时候。”
黑瞎子靠在廊柱上,没再追问。
他看着谢以宁在院子里玩,小丫头已经忘了橘子和猫的事,蹲在草坪上拿树枝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圈里圈外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符号。
“你说,”黑瞎子忽然说,“如果那个世界的我,真的是她黑爸爸,那我在那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挺喜欢你的。”无邪说。
“就这个?”
“她说你给她买糖人,带她赶集,给她讲故事。她还说你有一片葡萄园,种了一种葡萄叫‘以宁藤’。”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以宁藤?用她名字命名的?”
“她自己说的。”
黑瞎子笑完了,靠在廊柱上,看着谢以宁。
小丫头已经画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正朝他们这边跑过来。
她跑到黑瞎子面前,仰头看着他,说:“黑爸爸,你会种葡萄吗?”
“种过。”
“那你给我种一棵‘以宁藤’好不好?”
谢以宁认真地说,“我以后想吃葡萄了,就去你的园子里摘。”
黑瞎子低头看着她。
小丫头仰着脸,眼睛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期待。
他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很轻:“行。等开春了,黑爸给你种。”
谢以宁高兴得蹦了一下,又跑去找无邪了。
黑瞎子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忽然说:“我信了。”
无邪看他一眼。
“你说的那些。”
黑瞎子说,“我信了。这丫头不是什么普通小孩。她说的那些事,别人不知道的细节,她全知道。而且她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她看解雨臣是依赖,看你是亲近,看我是,说不上来,就是那种从一开始就认定你了的感觉。我从来没被人这么看过。”
无邪没说话。
但他知道黑瞎子说的那种感觉是什么。
谢以宁第一次叫他的时候,他也愣了一下。
那种被一个小孩子理所当然地当成亲人的感觉,很奇怪,也很重。
下午谢以宁睡午觉,黑瞎子没走,跟无邪坐在客厅里喝茶。
两个人聊了些别的,沙漠的事、汪家的事、九门的事。
黑瞎子对沙漠里那个局知道得不全,无邪挑了些能说的跟他说了。
黑瞎子听完,说:“你那个人计划太绕了,十个弯弯肠子。”
“绕才不容易断。”无邪说。
“现在呢?还继续?”
无邪看着窗外的院子,谢以宁的房间窗户关着,小丫头大概睡得很沉。
“先放一放。”他说。
黑瞎子没有追问。
他喝完了茶,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我明天再来。”
他说,“你忙你的,我陪她玩。”
无邪点了下头。
黑瞎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无邪。”
“嗯。”
“你变了。”
无邪没接话。
黑瞎子也没等他的回答,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阳光正好,把走廊照得暖融融的。
无邪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上谢以宁翻身的细微声响,慢慢把手里那杯凉透的茶喝完了。
……
黑瞎子第三天来的时候,带了一辆旧吉普。
车停在巷子口,他靠在车门上冲院子里喊:“宁宁,出来,黑爸带你兜风。”
谢以宁从客厅里跑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看见那辆灰扑扑的吉普车,眼睛瞪得溜圆。她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爸爸我出去一下”,没等无邪回答就跑到车边,仰头围着车转了一圈。
“黑爸爸,这车好大。”
“能坐好几个人。”黑瞎子拉开后座门,把她抱上去,“坐稳了。”
无邪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黑瞎子冲他摆了摆手:“就附近转转,不走远。半小时回来。”
无邪看了他一眼,没拦。谢以宁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冲他挥手:“爸爸,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车开走了。无邪站在门口,看着那辆吉普拐出巷子,消失在街角。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院子。
车里,谢以宁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北京的老街巷从眼前流过,灰墙灰瓦,老槐树的枝丫从院墙上探出来。她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喊“黑爸爸你看那只狗”,一会儿喊“黑爸爸你看那个招牌”。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嘴角挂着笑。
“你在长沙也这么爱看街?”他问。
“长沙的街跟这里不一样。”谢以宁说,“长沙有好多好多卖吃的,还有唱戏的。这里好像没有唱戏的。”
“北京有,只是你没找着地方。”
“那你能带我去找吗?”
“今天不行。今天带你去看个别的。”
车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一个公园门口。公园不大,门口有几棵老银杏,叶子还没全绿,嫩嫩的,在风里翻着浅色的光。黑瞎子把谢以宁抱下来,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头在湖边打太极。
谢以宁跟着黑瞎子走到湖边,看见湖面上有几只鸭子游来游去。她蹲在湖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黑爸爸,你会打水漂吗?”
“会。”
“那你打给我看。”
黑瞎子弯腰捡了几颗扁石子,侧身一甩。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四下才沉。谢以宁拍着手数:“一下、两下、三下、四下!黑爸爸你比爸爸厉害!爸爸只跳了三下。”
“你爸那是没认真。”黑瞎子又甩了一颗,这次跳了五下。
谢以宁看得眼睛发亮,也捡了颗石子学着往水里扔。石子噗通一声直接沉了。她不服气,又扔了一颗,还是沉。黑瞎子蹲下来,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侧身怎么甩腕。谢以宁学得认真,第三次扔出去,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一下才沉。
“一下!”她高兴得蹦起来,“我打了一下!”
“不错。再练练就能打三下了。”
谢以宁又扔了好几颗,直到手酸了才停下来。她跑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晃着两条腿,看着湖面上的鸭子。黑瞎子在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黑爸爸,你抽烟。”
“嗯。”
“爸爸不抽烟。”谢以宁说,“他说抽烟对肺不好。”
黑瞎子吐了一口烟,低头看她:“你爸管得还挺宽。”
“妈妈也说他。”谢以宁说,“妈妈说你再抽烟我就不理你了。然后爸爸就不抽了。”
黑瞎子拿着烟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眼手里的烟,又看了眼谢以宁。小丫头正认真地看着湖面,没有催他。他想了想,把烟掐灭了。
“行。不抽了。”
谢以宁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又转过去看鸭子。黑瞎子把掐灭的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靠到椅背上,也看着湖面。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湖边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过了一会儿,谢以宁忽然说:“黑爸爸,你以前带我来过这种地方吗?”
“以前?”
“在长沙的时候。”谢以宁说,“你带我去过一条河边,河里有好多鸭子和鹅。你给我买了个馒头,让我喂它们。有一只大鹅追我,我吓得跑到你后面躲着。你把我举起来,大鹅就够不着我了。”
黑瞎子偏头看她。小丫头的侧脸被阳光照着,睫毛长长的,眼睛亮亮的。她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昨天发生的事。
“你记得挺清楚。”他说。
“你对我好,我就记得。”谢以宁说,“爸爸说,别人对你好,你要记住。以后也要对别人好。”
黑瞎子没接话。他看着湖面上那几只鸭子游来游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爸教得挺好。”
“哪个爸爸?”
“两个都是。”
谢以宁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
回去的路上,谢以宁在车里睡着了。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看她,小丫头歪在后座上,脑袋靠着车门,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他把车开得慢了些,尽量绕开颠簸的路面。
到了巷子口,他没急着叫醒她,先把车熄了火,靠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谢以宁的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黑瞎子看了一会儿,推开车门下去,绕到后座,轻手轻脚地把谢以宁抱出来。小丫头在他怀里动了动,把脸往他胸口一埋,又睡过去了。他抱着她走进巷子,推开院门。
无邪正坐在廊下看资料。看见黑瞎子抱着睡着的谢以宁进来,放下手里的纸站起来。
“睡了?”
“路上睡的。”黑瞎子把谢以宁递给他,“你抱她进去吧,我走了。”
无邪接过女儿。谢以宁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叫了声“黑爸爸”,又睡沉了。黑瞎子听见了,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她梦里也在叫我。”
“嗯。”
黑瞎子站了两秒,摆了摆手,走了。无邪抱着谢以宁上楼,把她放到床上。小丫头缩进被子里,手还攥着他的衣角不松。他坐在床边,等她攥够了才把衣角抽出来,给她掖好被角。
走到窗边的时候,他看见黑瞎子站在院子外面,还没走。黑瞎子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无邪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低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谢以宁。
她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鸭子”。
(https://www.mangg.com/id217707/12411304.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