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无邪在院子里看见黎簇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他走近一看，黎簇在画地图。歪歪扭扭的线条，标着几个点和几条线，看起来像是北京到某个地方的路线。黎簇抬头看了他一眼，用树枝点了点其中一个点：“苏难那边的人动了。前两天有人在机场附近看到两个眼熟的，跟之前沙漠里那批是一伙的。”
“冲我来的？”
“不知道。”黎簇说，“也可能是路过。但我觉得不像。他们那个方向，像是往这边走的。”
无邪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张画在地上的地图。黎簇说的“这边”就是解雨臣家附近。那两个人之前在巷口盯了三天，后来撤了。现在又出现在机场方向，要么是换班，要么是有了新的指示。
“继续盯着。”无邪说，“别打草惊蛇。”
黎簇点头，用脚把地图蹭掉了。
谢以宁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半个馒头，看见黎簇蹲在台阶上，跑过去问：“哥哥你今天还刷鞋吗？”
“不刷。”
“那你陪我下棋？”
黎簇看了无邪一眼，无邪没说什么。黎簇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跟着谢以宁进了客厅。无邪站在院子里，把黎簇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难的人动了，说明沙漠那边的事还没完全脱离视线。他离开沙漠的时候没有跟苏难交代，只留了一封信，说临时有事。苏难不会信，但她暂时也不会翻脸。她在观望，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无邪回到客厅，谢以宁和黎簇已经在棋盘上杀起来了。谢以宁还是老样子，拿着“车”横冲直撞，被黎簇的“马”吃了也不生气，反而说“你这匹马好厉害”。黎簇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把“马”挪到了一个明显会输的位置，让她吃了回去。
“你故意让我。”谢以宁说。
“我没有。”
“你有。你刚才那个马可以吃我的炮，你没吃。”
黎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谢以宁把棋子一放，说：“你认真下。我不怕输。”
黎簇只好认真下。结果谢以宁输得更快了，但她没闹，把棋子一个一个收回盒子里，说：“下次还跟你下。”
解雨臣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走到无邪旁边，低声说：“解大查到了点东西。”
无邪跟他进了书房。
解雨臣把文件摊在桌上，是一份简短的人员登记。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谢微言。出生日期、籍贯、工作单位，全部空白。只有一栏填了字，是“备注”栏里的一句话：此人信息经查无记录，疑为虚构。
“这是从户籍系统里拉出来的。”解雨臣说，“我用你的关系查的。系统里确实有这个名字的登记记录，但所有具体信息都是空的。像是有人把这个名字录进去了，但没有填任何内容。”
“谁录的？”
“不知道。登记时间显示是五年前。那时候你还在沙漠里。”
无邪看着那份登记记录，手指在“谢微言”三个字上停了停。五年前。那时候谢以宁还没出生，谢微言这个人按理说也不该存在。可系统里有她的名字。有人把她的名字录进去了，什么都没填，只留了一个名字。
“会不会是系统错误？”无邪问。
“不太像。”解雨臣说，“我让解大查了同一天录入的所有记录，别人的信息都是完整的。只有她这一条，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有。”
无邪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合上。
“继续查。”他说。
“已经在查了。”解雨臣说，“我让人去查了五年前的系统操作记录，看是谁录的。但那个年代的记录不全，可能要花点时间。”
无邪点头，把文件放回桌上。他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谢以宁和黎簇还在下棋。小丫头输了棋也不恼，正趴在棋盘上研究哪一步走错了。黎簇在旁边给她指，她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把棋子摆回原位重新试。
“你说，”无邪忽然开口，“谢微言这个名字，会不会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在这个世界里留了记录？”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有可能。”他说，“如果那个世界和我们这个世界之间存在某种联系，那边的人或事偶尔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也是合理的。谢以宁能来，说明两个世界之间有通道。那通道打开的时候，可能不只是她一个人过来了。”
无邪转过身看他。
“你是说，谢微言也可能来过？”
“不一定亲自来。但她的名字能被录进这个世界的系统，说明有人在某个时间点见过她，或者知道她的存在。”解雨臣说，“这个人是谁，什么时候录的，为什么要录，都是问题。”
无邪没有接话。他想起谢以宁说的那些话，关于妈妈的事。谢微言很厉害，管很多钱，穿西装好看。那个谢微言，会不会真的来过这个世界？
他走出书房，回到客厅。谢以宁已经重新摆好了棋盘，正跟黎簇杀第二局。她看见无邪出来，冲他挥手：“爸爸，你看我这步走得对不对？”
无邪走过去看了一眼棋盘。她走了个炮二平五，开局还算规矩。他在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
谢以宁下完棋，跑去厨房找刘姨要水喝。无邪坐在沙发上，把口袋里那张户口页的复印件摸出来看了看。上面写着谢以宁的名字，监护人一栏是他，母亲一栏是谢微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折好，重新放进口袋里。
谢以宁端着水杯跑回来，爬上沙发，靠着他的胳膊。她喝了一口水，忽然说：“爸爸，妈妈的名字，你写对了吗？”
“什么？”
“妈妈的名字。”谢以宁说，“谢微言。微是微笑的微，言是说话的那个言。你写对了吗？”
无邪看着她。小丫头认真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写对了。”他说。
谢以宁满意地点头，继续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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