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放下茶壶,指尖随意地搭在温热的杯沿上。
“过去,刀乐能够成为全球最重要的货币,不是因为那张纸有什么特别。”
“也不是它天然就该被所有人接受。”
“是因为在过去那套陈旧的体系里,全世界大量的资源、技术、尖端商品,甚至生存必需品,都需要通过它作为介质进行交换。”
“石油,要用它定价。”
“跨国贸易,必须依靠它的结算系统。”
“许多落后国家想挤进全球市场这块蛋糕,就绕不开那套由他们精心编织的金融和支付枷锁。”
“只要所有人都要用,它就能把自己的霸权规则,死死压到每一个交易者的头上,抽骨吸髓。”
杨同安静静听着,手里的杯盖停在杯沿。
这些话不复杂。
甚至可以说,这些血淋淋的道理,早就明明白白地摆在国际金融的教科书里。
可当夏国真正成为那个掌握大量不可替代商品的国家以后,再重新谈起货币与交换,听起来已经完全不是同一种分量。
过去谈,是憋屈地分析别人的霸王条款。
现在谈,是夏国终于有资格,制定独属于自己的规则。
杨同安把杯盖轻轻扣回杯口。
“说到底,一切的金融游戏都是虚妄,还是手里得有别人断不掉、离不开的硬通货。”
“对。”
林渊抬眸。
“货币是媒介,商品才是底气。”
“当别人手里握着我们必须购买的技术、资源和工业产品时,我们就得进入他们的体系,用他们认可的方式进行交易。”
“可现在……”
林渊的视线扫过那份黑色的文件,“全世界的权贵,都在红着眼睛,求爷爷告奶奶地想着怎么买夏国手里的东西。”
林渊的手指在杯壁上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提高音量。
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闲谈般的平缓。
“之前,是刀乐借助全球贸易构筑了自己的霸权。”
“现在,全球都想买夏国手里的东西。”
“这种送到面前的机会,上面应该不会错过吧?”
话音落下,张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能想到,上面自然也能想到。”
“国家走到今天,要是还只盯着能收回来多少刀乐,那才是真正的糊涂账。”
“药物出口只是其中一环。”
“这些药怎么结算,交易通过什么体系完成,谁来保证后续渠道,合作方需要接受哪些规则,都不是单独割裂开的。”
“他们想要我们的东西,就得进入我们搭好的交易通道。”
“这不是求他们帮忙。”
“也不是硬逼着他们接受。”
张老把那张内部材料重新折好,放回文件夹中。
“交易嘛,讲究个双方自愿。”
“不愿意签咱们的条款,完全可以不买。”
“门就在那儿,没人拦着他们离开。”
“只不过,他们离开以后,后面那些愿意接受规则的人,自然会把空出来的份额接走。”
杨同安闻言,眼角微微抬起。
“这个办法好。”
“不需要争,也不需要跟他们拍桌子。”
“把条件放在那里,让他们自己选。”
“接受,就坐下来谈。”
“不接受,就让下一家进门。”
他说完,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热茶,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外面排队的人多了,最先坐不住的从来不是卖东西的。”
“而是怕自己买不到的那一方。”
张老深以为然地点头。
“所以,这次咱们稳坐钓鱼台,一点都不用急。”
“第一批产品在海外的临床反馈越明确,那些人手里的选择就越少。”
“他们可以质疑价格,可以质疑合作条件,也可以回去开十次、二十次董事会。”
“可只要他们还想拿到药,就总得回来。”
说到这里,他用手掌拍了拍那份文件。
“更何况,这里面有不少人,背后并不只代表一家药企。”
“他们有客户,有股东,有投保人,还有数量庞大的市场渠道。”
“他们自己可以等,下面那些等着用药的人却未必愿意等。”
“他们今天敢不答应夏国的条件,明天自然会有无数人越过他们,直接去找他们的死对头。”
“谁先在夏国这里拿到稳定的供应,谁就能重新分配对应领域的市场。”
“到了那一步,他们面对的就不只是几种药的问题。”
“而是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办公室里再安静下来。
林渊端起茶杯,杯口停在唇边。
他没有再问具体方案。
从张老透露出的这些信息来看,上面明显已经提前做过完整准备。
那些人带着律师团队和谈判人员来到夏国,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次常规的商业合作。
但他们真正走上谈判桌以后,很快就会发现,摆在眼前的根本不是一份能够反复压价的普通商品。
夏国手里的药,没有可供替代的同类产品。
相关的底层技术原理,更连半点边角料都没有掌握在其他国家手里!
门外的买方,多如过江之鲫,为了一个名额能打出狗脑子。
而卖方,天上地下,唯此一家。
过去许多国际医药巨头依靠专利和独家技术构筑市场壁垒时,最喜欢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尊重市场规则。
如今,市场规则的位置没有改变。
只是掌握稀缺商品的人,换成了夏国。
林渊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水入口,温度已经正好。
“既然上面有准备,那我就不多问了。”
“这些人的谈判耐心不会太差。”
“但也别让他们等得太久。”
张老眉梢动了一下。
“怎么?”
“你担心晾得太久,他们联合起来抵制,影响了药物的大规模出口?”
“那倒不是。”
林渊把茶杯放回桌上。
“我是担心他们多开几次会以后,想得太明白。”
“到时候,一个个抢着答应,能谈的余地反而少了。”
短暂的停顿后,杨同安率先笑出了声。
张老也抬手指了指林渊,嘴角压了两次,还是没压下去。
“你小子。”
“嘴上说不插手,心里倒是比谁都算得清楚。”
“行。”
“等谈判真正开始,我会让下面把节奏掌握好。”
“羊毛要薅。”
“但也不能一把揪秃了。”
“总得让他们觉得,这笔生意还有继续做下去的必要。”
林渊笑了笑,没有接话。
纸页上,一个个过去足以左右国际市场的名字,被整齐地列在申请名单中。
顺序分明。
安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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