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的他，似乎看到了破门而入的警察们，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晚上好，警官们。还有……秦明顾问。”
他的声音通过电脑的扬声器传出，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
“我想，你们一定很惊讶。请原谅我无法亲自迎接各位，因为我正在准备一场更盛大的演出。”
赵立国和王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们被耍了！这是一个提前录制好的视频！
“我知道你们会找到这里。我留下了足够多的线索，不是吗？”林翰在视频里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在跟老朋友聊天。
“那个女孩，姜玥，她很有天赋，真的。她渴望极致的美，渴望将死亡变成永恒的艺术。我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成为了我第一件展品的一部分。哦，对了，那五十万，是她付给我的学费。她是个好学生，非常虔诚。”
李凯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受害者是自愿的？不，是被蛊惑的！
“我看到了你们的努力，特别是秦明顾问。你很敏锐，真的。比我以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敏锐。你没有被那个拙劣的舞台剧迷惑，你看到了头发，看到了下水道，你甚至猜到了‘画室’的存在。你就像一个顶级的艺术评论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草稿。”
林翰的语气里充满了赞许，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所以，我决定，为你，也为我自己，献上一场真正的，独一无二的演出。一场无法复制的，在死亡瞬间绽放的，终极美学。”
视频里的他，缓缓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屏幕的画面突然一分为二。左边依旧是林翰微笑的脸，而右边，赫然出现了一个新的实时监控画面。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像一个画廊。房间的墙壁上，挂着十几幅装裱精美的画作。李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姜玥的风格！
在画廊的正中央，一把猩红色的椅子上，绑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嘴巴被白布塞住，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她的身上，缠绕着和花店里一模一样的猩红色尼龙绳，绳子的末端连接着天花板上一个复杂的、类似钟表机械的装置。
而在那个装置的中央，悬挂着一颗……
用“午夜妖姬”的花瓣和枝叶精心编制而成的，巨大而华丽的……头颅。
那是姜玥的头。
它被处理得非常干净，苍白的脸上甚至被化上了精致的妆容，双眼紧闭，神情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无数猩红色的尼龙绳从头颅上垂下，像瀑布，像血泪，连接到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身上。
整个场面，诡异、华丽、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恐怖感。
“很美，不是吗？”林翰的声音充满了陶醉，“我称之为‘凋零与新生’。当旧的艺术品落下时，新的生命也将随之终结，她们的灵魂将在那一瞬间融合，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
“哦，忘了介绍。这位新的女主角，你们应该认识。”
林翰微笑着，用鼠标将实时画面的镜头拉近，对准了被绑女人的脸。
当看清那张脸时，王虎的眼睛瞬间红了。
“小雅！”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竟然是他刚刚警校毕业，被分配到局里做文职的女儿，王雅！
“王虎警官，我调查过你。一个典型的老派警察，经验丰富，但思维僵化，迷信直觉和暴力。你的女儿却和你完全不同，她纯洁，善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美好的幻想。你不觉得，用她来作为这件作品的点睛之笔，充满了戏剧性的冲突和美感吗？”
“林翰！你大爷的！”王虎彻底失控了，他举起枪，疯狂地朝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射击。
砰！砰！砰！
子弹将屏幕打得粉碎，但林翰的笑声仿佛还在房间里回荡。
赵立国的脸色一片惨白，他立刻抓起对讲机：“技术科！立刻追踪这个视频信号来源！快！”
而秦明，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被打碎的屏幕上，钉在那一闪而过的，王雅被绑的那个纯白色房间的画面上。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的计算机，疯狂地分析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画，姜玥的画。
猩红色的椅子和绳子。
还有……那个复杂的，类似钟表机械的装置。
他注意到，在那个装置的背景墙壁上，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通风口。而通风口的百叶窗，其中一扇，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破损。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画廊。
姜玥的消费记录……她除了住在这里，还有没有第二个落脚点。比如，一个私人的画室。
他自己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赵队！”秦明的声音突然响起，冷静得可怕，“别追踪视频信号了，没用的，那是虚假的IP跳转。让你的手下停止一切对这栋楼的搜索。”
“什么？”赵立国猛地回头，“可是小雅她……”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秦明的眼神锐利如刀，“这个林翰，从头到尾都在误导我们。B栋是误导，装修是误导，这间公寓也是误导！”
“花店的监控里，他帽子上的粉末，不是石膏粉，那是画画用的底料粉！他不是在装修，他是在布置画廊！”
“受害者姜玥的第二个落脚点，那个所谓的‘私人画室’，根本不是林翰的！那就是姜玥自己的！”
“林翰买下了姜玥的画室，并且把它改造成了行刑的舞台！姜玥的钱不是给他的学费，是被他勒索的封口费！姜玥很可能早就发现了他扭曲的本质，想要脱离，但被他抓住了把柄！”
秦明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
“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姜玥被杀、被处理的地方，和现在王雅被绑架的地方，是同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就是姜玥的私人画室！”
赵立国被秦明这一连串的颠覆性推论彻底镇住了。他艰难地问：“可……可是我们去哪里找她的画室？我们根本不知道在哪！”
秦明没有回答，他快步冲出1704，冲到走廊的窗户边，俯瞰着整座城市。
他的目光在无数闪烁的霓虹灯牌中飞速搜索。
画廊……需要安静，需要空间，需要隐蔽。
“李凯！”秦明头也不回地喊道，“立刻查姜玥名下所有租赁或购买的房产！特别是那种废弃的工业区，或者租金便宜的艺术园区！快！”
李凯被这紧张的气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颤抖着手，立刻拨通了指挥中心的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王虎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他的女儿，随时可能……
“查到了！”李凯的喊声带着哭腔，“在……在城西的‘七号桥’创意园区！姜玥在那里租了一个仓库式的工作室！租期还有半年！”
七号桥！
那个地方因为经营不善，几乎已经荒废了！
“就是那里！”秦明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个通风口的破损，我见过！是在一本介绍本市新锐建筑设计的杂志上！七号桥创意园区的主建筑师，为了追求所谓的‘残缺美’，故意在每一个工作室的通风口上都做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标记！”
“走！”
赵立国不再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拉住几乎要崩溃的王虎。
“老王！挺住！我们现在就去救小雅！”
一行人疯狂地冲向电梯，城市的霓虹在他们身后，仿佛一张巨大的、冰冷的蛛网。
而他们，正要去挑战那只端坐在蛛网中央，等待着猎物上门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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