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灯的红蓝光芒疯狂旋转，将仓库内每个人的脸都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警察们如潮水般涌入，控制现场，给那些画框里的受害者盖上白布，将彻底失魂落魄的林翰铐上手铐，粗暴地从地上拖拽起来。
“艺术……我的艺术……”林翰还在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零件的木偶。
王虎被两个同事拉着，他不再挣扎，只是死死盯着救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一条毯子披在女儿王雅身上。
女孩还在发抖，但那双惊恐的眼睛，在看到父亲的身影时，终于流淌出劫后余生的泪水。
“爸……”
一声微弱的呼唤，彻底击溃了王虎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他甩开同事的手，踉跄着冲过去，却又在离女儿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生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和戾气会再次吓到她。
秦明站在一片狼藉的角落里，仿佛这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王虎的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秦明身上。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之前的轻蔑，怀疑，甚至是敌意，此刻都变成了灼烧他喉咙的滚烫岩浆。他想道歉，想感谢，想说点什么，但以他的身份和性格，这些话都堵在了胸口。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着秦明的方向，笨拙又僵硬地，深深鞠了一躬。
动作幅度之大，让旁边的李凯都看愣了。
秦明只是瞥了他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声音平淡无波。
“去陪她吧，她现在需要你。”
说完，他转身就朝仓库外走去。
王虎直起身，看着那个毫不迟疑的背影，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转身跑向了救护车。
仓库外，夜风带着城市的凉意，吹散了里面的血腥和尘埃。
赵立国快步跟上秦明，递给他一根烟。
秦明摆摆手，没接。
“你小子，最后那几句话，比王虎的拳头狠多了。”赵立国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直接把他的精神支柱给抽了。”
“他自称艺术家，”秦明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那就用艺术家的规矩，判他死刑。”
“那幅画，《新生》。”赵立国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你不是为了刺激他，瞎编的吧？”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划破了夜空。王虎扶着女儿上了救护车，在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复杂地落在秦明身上。
“赵队，”秦明忽然开口，“你觉得，姜玥那样的人，在决定彻底告别过去，迎接‘新生’的时候，会把她最重要的作品藏在哪里？”
赵立国一愣，皱眉思索：“她父母家？银行保险柜？或者……干脆销毁了？”
秦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她送人了。”
“送人？送给谁了？”赵立国追问。
“一个她绝对信任，也绝对安全，林翰绝对想不到，也永远不敢去找的人。”秦明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赵立国脑子里飞速转动，将所有与姜玥有关的人都过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秦明没有再解释，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秦先生？”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而有礼貌的年轻女声。
“是我，”秦明的语气罕见地柔和下来，“张律师，明天有时间吗？关于姜玥小姐的遗嘱，还有一些后续事宜，需要你处理一下。”
“当然有时间！是……找到那个人了吗？”女律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找到了。”秦明说，“另外，请你准备一份文件。一份来自姜玥小姐的赠与证明。”
“赠与证明？”
秦明看着救护车闪烁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缓缓说道：
“一幅画的赠与证明。”
“画的名字，叫《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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