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四分。
静安市的脉搏还在沉睡,唯有零星的环卫车,像疲倦的甲虫,慢吞吞地沿着街道的血管爬行。
王建国打了个哈欠,橙黄色的工作服在昏暗路灯下泛着微光。他握着扫帚,一下,又一下,重复了二十年的动作早已刻进骨髓。机械的沙沙声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主旋律。
他拐进临江公园的小径。这条路最清净,也最脏,总有些年轻人在这儿留下些酒瓶和烧烤签子。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寻常的垃圾腐败味,也不是清晨江水带上来的腥气。那是一种……甜腻中混杂着铁锈的怪味,像打翻了的糖浆又混进了生肉。
王建国皱了皱眉,往气味源头走去。
晨雾很浓,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他看到小径旁边的长椅上好像坐着个人,一动不动。
“嘿,年轻人,要收摊啦。”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那人没反应。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披散,头歪向一边,姿势有些扭曲。像是喝多了睡着了。
王建国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他走上前,想拍拍对方的肩膀。
“姑娘,醒醒,天快亮……”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女人的脸正对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不出这个世界一丝一毫的光。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极细的红线,仿佛是画家用最精准的笔触,漫不经心地画上去的。
而那股甜腻的铁锈味,正是从这道“画作”里幽幽散发出来。
最诡异的是,除了这道红线,女人身上干干净净。白色的连衣裙一尘不染,像是刚刚熨烫过。她身下的长椅,周围的地面,没有任何血迹,甚至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她就像一个被精心摆放在此的完美人偶,安静地展示着自己的死亡。
王建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的咯咯声,他连滚带爬地后退,掏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屏幕亮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110三个数字,他按了四次才拨出去。
警笛声撕裂了静安市黎明前的宁静。
实习警员李凯第一次踏入如此诡异的现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警戒线已经拉起,法医和技术人员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像一群沉默的工蚁,在浓雾里悄然忙碌。空气里那股怪味依旧盘桓不散,混杂着泥土的湿气,钻进他每一个毛孔。
他看见了那个“人偶”。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面容安详得近乎圣洁,仿佛不是死于非命,而是入定圆寂。李凯强迫自己去看那道致命的伤口,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切口平滑,几乎没有皮肉外翻。
这是什么凶器能造成的?手术刀?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
“怎么样,老张?”刑警队长赵立国沙哑的声音传来,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宿没睡。
被称为老张的法医站起身,摘下口罩,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死因是颈动脉和气管同时被切断,一刀毙命。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凶手……是个绝对的专家。”
“专家?”赵立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看这切口,没有丝毫犹豫,角度、深度、力度都堪称完美。一击致命,甚至没给死者留下任何反应时间。现场太干净了,老赵,干净得不正常。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搏斗痕迹,甚至连一根属于凶手的毛发纤维都找不到。”
老张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不像是谋杀,更像是一场……外科手术。一场把人命当成标本的手术。”
李凯听得脊背发凉。
他看到赵立国走到一边,掏出一根烟点上,却只是夹在指间,任由烟雾缭绕,一口没抽。队长脸上的烦躁和无力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的监控呢?”赵立国问向旁边一个技术警员。
“头儿,公园这个门的是个假探头,市政早就说要换了。外面街角的倒是有,但这个时间段,除了几辆过路车和王师傅的环卫车,根本没人经过这条路。”
“车牌号都查了?”
“查了,车主都有不在场证明。一个是的哥,整晚的GPS轨迹都在城西;一个是代驾,接的单子离这儿十万八千里。”
线索,又断了。
所有人都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这案子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他们连一条撬开的缝隙都找不到。
赵立国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潮湿的地面,仿佛在发泄无处安放的怒火。他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指尖在一个号码上悬停了几秒。
最终,他还是按了下去。
“是我。”。
“临江公园,B入口。你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似乎没有回应,赵立国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像是汇报,又像是在给自己梳理思路,“女,二十五岁上下,一刀封喉。现场……很‘干净’。”
他特意加重了“干净”两个字的读音。
挂了电话,赵立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背上了另一座大山。他对周围的人挥挥手,“都别愣着了,该干嘛干嘛!以现场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一寸一寸地给我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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