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国挂断电话，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秦明的语气太过笃定，仿佛已经亲眼看到了高远行凶的全过程。
“立刻行动！”他对着办公室里的警员们吼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目标，高远！宠物医生！”
整个刑警队瞬间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技术部门迅速跟进，追踪高远的手机信号和车辆轨迹。外勤警员则兵分两路，一路直扑高远的宠物诊所，另一路前往他的住处。
赵立国亲自带队前往诊所。警车拉响了刺耳的警笛，在深夜的街道上呼啸而过，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流转，像一道道彩色的鞭痕。
“头儿，这……靠谱吗？”副驾驶上的年轻警员小李有些迟疑，“就凭一段模糊的监控和一张照片？”
“秦明说他是，他就是。”赵立国眼睛紧盯着前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相信秦明。这种信任毫无道理，却又坚如磐石。
高远的宠物诊所坐落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街区，周围是些老旧的居民楼。此刻，诊所的卷帘门紧闭，门头的灯箱也已经熄灭，只有“爱宠之家”几个字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行动！”赵立国一声令下，几名警员立刻上前，用破门工具撬开了卷帘门。
“吱嘎——”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诊所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和动物的骚味。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一排排整齐的笼子。笼子里空空如也，显然今晚没有留宿的宠物。
“分头搜！”赵立国压低声音命令道。
警员们迅速散开，开始对这个不大的诊所进行地毯式搜索。抽屉被拉开，柜子被打开，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赵立国独自走向最里面的手术室。推开门的瞬间，那股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重。
手术室不大，正中央摆放着一张不锈钢的手术台，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旁边的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手术器械——手术刀、止血钳、骨锯……每一件都擦得锃亮。
赵立国的目光落在手术台下方的垃圾桶里。他戴上手套，将垃圾桶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除了用过的纱布、棉签和一些医疗垃圾外，他发现了几块碎骨。
他用镊子夹起一块，凑到眼前仔细观察。骨头的断面很新，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这绝不是普通的动物骨骼。
“头儿，你看这个！”一名警员从隔壁的储藏室里搬出来一个半人高的冷柜。
赵立国走过去，示意他打开。
冷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里面塞满了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块状物，冻得邦邦硬。
一名警员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一袋，撕开一个小口。
里面是暗红色的、已经冻结的肉块。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另一边，前往高远住处的警员也几乎在同时破门而入。
那是一间装修精致的单身公寓，干净整洁到有些过分，和那个藏污纳垢的诊所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当警员们打开主卧的衣柜时，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鼻而来。
衣柜深处，藏着一个暗格。暗格里，整齐地摆放着十几个玻璃罐。
每一个玻璃罐里，都浸泡着一颗跳动过的心脏。
它们形态各异，大小不一，但无一例外，都被处理得非常完美，仿佛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
罐子上贴着标签，上面用隽秀的字迹写着日期和名字。
其中一个最新的标签上，赫然写着：周毅，10月26日。
就在此时，赵立国的手机响了。是技术部门打来的。
“赵队，高远的位置找到了！他正在开车往城外的西山公墓方向去！”
“西山公墓？”赵立国眉头紧锁。他去那里做什么？
“立刻进行布控！记住，我要活的！”
西山公墓的深夜，寂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松柏的呜咽声。
高远的车停在公墓外的一片小树林里。他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不远处连绵起伏的墓碑。
月光透过车窗，洒在他清秀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打开了车载音响，里面传来一阵悠扬的古典乐。
他闭上眼睛，手指随着音乐的节拍，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那串兽牙手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从接到那个陌生电话开始。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老少。
“高医生，你的手艺真不错。周毅的心脏，我很喜欢。”
高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对方轻笑一声，“烂尾楼的监控，你手上的链子，还有你诊所里那些‘宠物食品’。需要我再提醒你吗？”
高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在每一个环节都留下了破绽。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秘密，也知道你下一个目标是谁。”
高远沉默了。
“李思佳，对吗？那个背叛了你，让你在毕业典礼上颜面尽失的女人。”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揣测，“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有点迫不及t待想欣赏你的新作品了。”
高远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杀了周毅，甚至连他深埋心底的动机和下一个计划都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暴露，而是一种彻底的、被剥光了的审视。
“你想要什么？”高远的声音干涩。
“很简单，我们做个交易。”对方说道，“城西烂尾楼，就是你处理周毅的地方。明天晚上十点，带着你的‘工具箱’来见我。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否则呢？”
“否则，这些东西会出现在警察局的办公桌上。”
电话挂断了。
高远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但他必须去。
他不能让李思佳成为下一个。那个名字，是他心底一道从未愈合的伤疤。
他启动了车子，没有回家，也没有去诊所，而是直接开到了这里。
他看着远处的墓碑群，那里，埋葬着他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
小时候，母亲总是拉着他的手，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小远，你看，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善良的灵魂。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
可他的世界里，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丝绒包裹的东西，轻轻摩挲着。
那是一枚制作精巧的胸针，用人的指骨打磨而成，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暗红色的宝石。
那是他送给李思佳的毕业礼物。她当时笑得很开心，却在第二天就跟着一个富二代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像个小丑。
他恨。
他恨周毅，那个所谓的“朋友”，在背后嘲笑他是个被女人抛弃的可怜虫。
他恨李思佳，那个让他初尝爱情滋味，又将他狠狠踩在脚下的女人。
他恨这个世界，这个对他充满了恶意和不公的世界。
所以，他要夺走他们最宝贵的东西。
他要让他们的心脏，成为他收藏室里永恒的展品。
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公墓的宁静。
高远缓缓睁开眼睛，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十几辆警车将他团团围住，红蓝交替的警灯在他平静的脸上闪烁。
赵立国从车上下来，一步步向他走来，手里拿着枪，对准了他。
“高远，你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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